【第133章 三百年前的一片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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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個字落在平台的碎石麵上，落在風停的間隙裡。
顧羽的法骨在骨根深處跳了兩拍，兩拍之間的間隔拉得很短。碎片貼著胸口，溫度往上走了半分。
他沒有接話。
那個人站在十步外，手擱在袖子裡，目光落在顧羽臉上。
“我師父挖出那塊骨頭的時候，方圓百裡的法脈同時震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拿去找人看。看完了以後他開始守著那個地方，守了六十年，直到大荒出了亂源。”
那個人的聲音從嗓子底部走上來，每個字碾著嗓壁，走得很慢。
“封印布下去的那天，我師父把他身上最後的法力注進了封印的錨點裡。他死在那個地方。死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顧羽的手擱在身側，手指碾著褲縫。
“他說，骨頭裡有東西，他沒來得及讀完。”
那個人的目光從顧羽臉上移開了，移到身後的斷崖方向。霧從崖底往上翻，翻到崖口散成灰白色的薄氣。
“我走了三百年，就是想替他把那件事做完。”
風從山脊上重新灌下來，灌在兩人之間。顧羽的衣袍下擺被風壓著，貼在小腿上。
“您三百年前和引路人分道。”
那個人轉回身。
“嗯。”
“後悔過嗎？”
那個人的嘴唇合著。合了很久。久到風從山脊上灌過來兩輪，碎石麵上的灰被吹走了一層又積了一層。
“後悔是什麼意思？”那個人的聲音從嗓壁上蹭過來，蹭出了一點澀，“你是說如果可以重來，我會不會選不同的路？”
“是。”
那個人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擱在身側。手指鬆著，沒有攥拳，沒有碾什麼，就是鬆鬆地垂著。
“我不知道。”
三個字從他嘴唇之間落出來，落在兩人之間的碎石麵上。
“走了三百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條路走得對不對。我隻知道我走到了儘頭，還沒找到我要的答案。”
顧羽看著那個人的手。手指鬆著，手背上的筋從腕骨走到指根，走得清楚。那隻手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姿態，就是一隻走了三百年路的人的手。
顧羽的手從身側抬起來，伸進懷裡。
手指碰到了碎片。碎片貼著胸口，溫度從衣料底下滲過來。碎片旁邊，那枚骨片挨著碎片，兩樣東西貼在一處。
他把骨片從懷裡取出來。
骨片托在掌心裡。白的，小的，表麵被摩挲了三百年以後帶著的那種光滑。中間那道極淺的凹痕在山頂的光線下看得清楚，弧線的走向從左往右，像是骨頭從活體上被掰下來時留下的斷口。
顧羽把掌心往前遞了半步。
那個人的目光落在他掌心上。
落在那枚骨片上。
所有的平靜在那一刻碎了。
不是震動。不是驚訝。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三百年的路上走了太久，走到後來已經忘了出發時的樣子，忘了那個時候自己是什麼人，忘了那個時候身邊還有什麼人。然後在路的儘頭，有人把三百年前的一樣東西擺到他眼前了。
那個人的喉嚨裡滾了一下。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往前伸了。
伸到半路，停了。
手指懸在骨片上方。距離骨片三寸。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跳完了以後指根微微彎了，彎的幅度不到半分。
顧羽沒有動。他的掌心托著骨片，等著。
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過那枚骨片的表麵。
那個人的手落下來了。
指腹碰到骨片的表麵。碰到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顫了一下。顫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顧羽的掌心就在底下，他不會察覺。
那個人把骨片從顧羽掌心裡拿起來了。
握在手裡。
五根手指合上去，把骨片攥在掌心裡，攥得很緊。手背上的筋從腕骨鼓到指根，每一條都撐著。
他沒有說話。
顧羽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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