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寒冬有了炮之後，林越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趙剛觀察得很仔細。以前林越查崗，兜裡揣著煙紙，嘴裡叼著煙，走一圈就回去睡覺。
現在他每天晚上都要去炮庫轉一圈——說是炮庫，其實就是山洞最深處單獨隔出來的一間石室，門口加了雙崗，進去要口令。
那門九二式步兵炮就安安靜靜地蹲在石室中央，炮身上蓋著一塊繳獲的日軍帆布，掀開帆布就能聞到槍油和金屬的味道。
林越每次去也不幹什麼，就是掀開帆布看一眼，有時候用手摸一下炮管，然後蓋好帆布，轉身走人。
有一次趙鐵柱半夜起來撒尿，路過炮庫門口，發現林越蹲在裡麵叼著煙發獃，麵前的炮管上整整齊齊碼著十二發炮彈——那是全部的家底。
“團長，你不睡覺在這兒幹啥呢？”
趙鐵柱揉著眼睛問。
“想事兒。”
林越把煙掐滅，站起來。
“睡你的覺去。”
但訓練場上就是另一回事了。炮班組建之後，林越親自帶著練。
六個人分成炮長、瞄準手、裝填手、兩個彈藥手和一個觀測手，每個人都要把自己那個位置的動作練成肌肉記憶。
沒有訓練彈就用木頭削的假炮彈，沒有靶子就在對麵的山坡上用白石灰畫圈。
林越的要求嚴苛到了變態的程度——從架炮到發射，全套動作必須在四十秒內完成，少一秒都不行。
“戰場上鬼子的機槍手不會等你慢悠悠地裝炮彈。”
“四十秒，要麼你把鬼子的碉堡炸了，要麼鬼子的機槍把你掃了。你們自己選。”
炮班的人被他練得叫苦連天。有個叫王德財的彈藥手，練了三天就把手指磨掉了一層皮，纏著繃帶繼續練，繃帶上滲著血，黃乎乎的膿水把布都浸透了。
林越看了一眼他的手，說了句“繼續”，轉身就走。王德財咬著牙又練了半個月，手上的繭子長得跟牛皮一樣厚，抓起炮彈殼眼都不眨。
趙剛有時候會來訓練場看炮班訓練。他不光看訓練，還跟炮班的戰士聊天，問他們家裡幾口人、種了幾畝地、識字班上了幾節課。
有個炮班戰士叫陳大河，家裡三代都是佃戶，打小沒念過一天書。他在識字班學了兩個月，能寫自己的名字了，還學會了寫“八路軍”和“抗日”，每回在黑闆上歪歪扭扭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都要拿袖子擦掉粉筆灰，然後仰著腦袋端詳半天。
有一天陳大河私下跟趙剛說，他想入組織，問趙教導員能不能給他當介紹人。
趙剛看著他那張被寒風吹得通紅的臉，點了點頭。
“等你把《論持久戰》前三章讀完，我親自給你當介紹人。”
陳大河用力點頭，第二天就去識字班借了一本破得掉頁的《論持久戰》，每天晚上蹲在煤油燈下磕磕巴巴地念，不認識的字就畫圈，第二天再拿去問趙剛。
那本書被他翻了一個月，書角全卷了，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鉛筆畫的圈。
林越有一次路過識字班的帳篷，看到陳大河在裡麵對著書本念得滿頭大汗，走遠了之後跟趙鐵柱說了一句。
“這個兵，將來能當排長。”
一月底，偵察排帶回來一個消息——平安縣的宮本浩太郎又在集結兵力了。
這次規模比上次更大，除了平安縣原有的駐軍之外，筱塚義男從正太鐵路沿線抽調了兩個中隊過來，還配了一個戰車小隊，有兩輛九四式輕裝甲車。
“兩輛鐵王八。”
林越在作戰會議上皺起了眉頭。
他前世研究過日軍的裝備，九四式輕裝甲車裝甲厚度隻有八毫米，機槍都能打穿，但對於缺乏反裝甲武器的八路軍來說，這玩意兒就是個移動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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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擊炮打不動裝甲車，除非直接命中車頂。”
“九二式步兵炮的穿甲彈能打穿，但咱們隻有高爆彈。”
孫福堂開口道，他在閻錫山的隊伍裡見過裝甲車，知道那東西的厲害。
“不用打穿。”
林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高爆彈打裝甲車，打不穿但能震。裝甲車裡麵的人被震一下，耳朵出血，鼻子出血，腦子發矇，至少半分鐘動彈不了。“
“半分鐘夠突擊隊衝上去往履帶裡塞手榴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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