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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們每打一個據點，都留一條活路——放下槍的不殺，願意反正的收編，想回家的發路費——偽軍的抵抗意誌就會越來越弱。”
林越沒有馬上表態。
他抽著煙，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升騰，遮住了他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是說，打著打著他自己就不想打了？”
“正是。”
趙剛點頭。
“這叫‘瓦解敵軍’。總部的敵工部有專門的文件講這個。我覺得咱們獨立支隊可以試試。”
孫福堂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建議不太感冒。
他額頭上那道疤就是被偽軍的手榴彈彈片劃的，雖然已經癒合了，但一到陰天就隱隱作痛。
讓他對偽軍講政策，他心裡一百個不情願。
但林越的想法不一樣。
“上回你甄別俘虜，收了十九個反正的。這十九個人現在在新生班訓練了一個多月，表現怎麼樣？”
“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
趙剛說。
“劉有田現在是新生班裡訓練最刻苦的。”
“上次實彈射擊，五十米靶他打了四發三中。”
“那就讓他們上。”
林越站起來，語氣果斷。
“這一仗讓新生班跟著上，任務是陣前喊話。”
“福堂你別瞪眼——不是讓你去跟偽軍講道理，是讓他們去講。”
“他們以前也是偽軍，現身說法比什麼都管用。被圍的偽軍看到自己以前的同僚不但沒被斃了，還活得挺好，心裡自然就會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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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偽軍放下槍之後，怎麼處理按趙教導員說的辦。”
“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立功受獎——這十二個字，從今天起就是獨立支隊對待偽軍的統一政策。”
趙剛看著林越，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發現林越這個人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什麼“政治覺悟”，但實際上比很多口口聲聲講政治的人更懂人心。
隻不過他懂的方式不一樣——他是在戰場上、在死人堆裡、在跟三百多個形形色色的弟兄們朝夕相處中，用他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摸透的。
散會之後，趙鐵柱留下來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團長，新生班喊話，萬一被鬼子狙了怎麼辦？”
“新生班的人沒上過戰場，一槍打過來腿都軟了，別喊兩嗓子就尿褲子。”
“所以你得在對麵架著機槍掩護。”
林越說。
“不是掩護新生班——是專打鬼子的狙擊手。”
“宮本那老小子現在肯定知道咱們有狙擊手了，他那邊也會有準備。”
“到時候哪個窗口冒煙、哪個牆頭閃光，你的機槍就得掃過去。”
“新生班的命交在你手裡，你給我把他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趙鐵柱正色道：“是。”
三天後，獨立支隊兵分兩路，同時敲掉了平安縣外圍的兩個偽軍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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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班第一次在戰場上喊話，效果出人意料地好。第一個據點的偽軍聽說是劉有田在喊，當場就有七八個人扔了槍跑出來投降。
第二個據點更絕——守據點的偽軍排長姓馬，以前是孫福堂在閻錫山隊伍裡的老部下，聽到孫福堂親自喊話，二話不說就把據點大門打開了，還帶著二十多個弟兄集體反正。
回來的路上，孫福堂走在前頭，後麵跟著那個馬排長和一長串繳獲的槍支彈藥。
林越站在山頭上看著這支隊伍蜿蜒而來，嘴裡叼著煙，跟旁邊的趙剛說了一句。
“你的辦法，管用。”
趙剛沒說話，隻是看著遠處那群俘虜裡有人正幫獨立支隊的傷員擡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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