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
他要去南方了，那裡有更廣闊的海洋，更強大的敵人，更殘酷的戰爭。
但在他心裡，牛頭山那個叫李雲龍的男人，會是他這輩子最難忘的對手。
筱塚義男離開太原的消息，通過內線在三月中旬傳到了牛頭山。林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炮庫檢查炮彈的保養情況，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走了？去哪兒了？”
“聽說是南邊，打美國人去了。”
趙鐵柱說。
“筱塚義男走了，誰來接替他？”
“還不知道。偵察排正在打聽。”
林越把炮彈放回木箱，站起來擦了擦手。
“不管誰來，日子照樣過。”
“不過有一點——筱塚義男這老鬼子在山西待了三年，地形、人情、咱們的打法他都門兒清。新來的再厲害，也得有個熟悉過程。”
“這段時間，就是咱們的機會。”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平安縣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筱塚義男走之前肯定會給宮本留一批物資——彈藥、糧食、藥品，說不定還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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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本有了這批物資，又會覺得自己行了。咱們趁他還沒緩過勁來，再敲他一下子。”
“敲哪兒？”
趙鐵柱問。
“榆樹嶺。”
林越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榆樹嶺”的位置上戳了一下。
榆樹嶺據點位於平安縣西北方向約六十裡，是日軍封鎖牛頭山根據地的一個重要據點，駐紮著一個小隊的鬼子和一個中隊的偽軍。
最關鍵的是，這個據點是平安縣通往牛頭山的必經之路上的製高點，據點裡修了兩座碉堡，火力配置很強，易守難攻。
“榆樹嶺？”
趙鐵柱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再說什麼——跟了團長這麼久，他已經習慣了團長專挑硬骨頭啃的作風。
倒是一旁的孫福堂放下手裡的茶缸子，皺著眉開了口。
“團長，榆樹嶺那兩座碉堡可不是好惹的。”
“鋼筋混凝土的，迫擊炮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
“上回我路過那邊，拿望遠鏡看了一眼，碉堡牆上的彈坑密密麻麻，一看就是以前有人打過，沒打下來。”
林越沒有馬上回答，他從兜裡掏出煙紙捲煙，劃燃火柴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散開。他的表情在煙霧後麵顯得有些捉摸不定。
“迫擊炮打不動，那就用九二步兵炮。高爆彈打鋼筋混凝土不行，但打射擊孔沒問題。”
“隻要把炮彈從射擊孔灌進去，碉堡裡麵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射擊孔？”
孫福堂不太相信。
“那玩意兒才多大？四百米外打一個巴掌大的窟窿，這難度也太高了。”
“所以得把炮推到離碉堡四百米以內。”
林越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四百米外對著碉堡射擊孔開炮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把煙叼在嘴裡，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榆樹嶺據點周圍畫了幾條線。
“偵察排先摸清楚——碉堡的火力死角在哪兒，鬼子的哨兵幾點換崗，偽軍的巡邏路線怎麼走。”
“把這些全摸透了，老子親自帶炮班上去。”
作戰計劃在三天後敲定，攻擊時間選在淩晨四點半，因為偵察排摸回來的情報顯示，這個時間段鬼子哨兵最困，換崗還有半個鐘頭，而天色又沒亮透，正好給炮兵瞄準留了一線微光。
攻擊前夜，趙剛在炮班做戰前動員。
他說了沒幾句就停下來了，目光從六個炮兵戰士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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