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決戰伊始天快亮的時候，鬼子又開始炮擊了。
山縣忠治把剩下的所有炮彈集中起來，對著平安縣北門連續轟了半個時辰。
炮聲震得城牆上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硝煙濃得對麵不見人。
林越趴在城牆垛子後麵，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的煙，臉上全是灰土，隻有一雙眼睛還亮著。
趙剛蹲在他旁邊，眼鏡片上落了一層灰，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今天是硬仗。”
林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沙啞的聲音說了這麼一句。
“昨天他吃了虧，今天一定會全力攻一麵。”
“你看北門，他的兵力最密，炮兵也擺在這邊。但南門那邊靜得跟墳地一樣，不對勁。”
趙剛皺了皺眉。
“你是說他在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算不上，他把大半家當都堆在北門，北門的進攻是真的。”
“但他一定留了後手。昨天晚上偵察排摸回來一條消息，城南方向有鬼子的工兵在砍樹，動靜不大，但砍了一整夜。你猜他想幹什麼？”
趙剛臉色微變。
“攻城梯。”
“對，而且不是一架兩架，是一批。”
“南門外是開闊地，沒有隱蔽物，白天根本沒法靠近城牆。”
“唯一的辦法是趁夜色把梯子做好藏在南門外那片棗樹林裡，等天亮之後主力在北門佯攻，把咱們的注意力和兵力都吸引過去，南門突然動手，十幾架梯子同時架上來，一個中隊的鬼子往上爬。”
“南門我隻放了一個排，真要是被突襲，未必頂得住。”
趙剛問要不要從西門抽調兵力。西門是孫福堂在守，昨夜豁口雖然被炸開了，但孫福堂用沙袋、條石和從倒塌民房裡拆來的房梁連夜補了三層，現在勉強還能撐住。如果從西門調人，西門就空了。
林越搖頭。
“不能動西門，老子倒是覺得既然山縣想在南門搞偷襲，咱們不如將計就計。”
趙剛問怎麼將計就計。
“他不是想趁北門佯攻的時候偷襲南門嗎？咱們就在南門等他來。”
“炮兵排的迫擊炮現在全部部署在城牆後麵，射界覆蓋全城。南門外麵那片棗樹林，老子早就測好距離了。”
“隻要鬼子的梯子從林子裡擡出來，迫擊炮一輪急速射就能把林子炸平。”
“但光炸林子不夠，炸完了林子，北門的佯攻還在打，山縣不會撤。真正要讓他撤的是讓他知道他的主力也要完蛋。”
趙剛說你打算怎麼讓他的主力完蛋。
林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北門外正麵，讓趙鐵柱把全支隊唯一那門九二步兵炮，推到城門洞子裡。”
“等鬼子的衝鋒到了城牆根下，突然開城門，用炮直射。三百米距離，高爆彈打步兵隊列，一炮能炸倒一片。”
“山縣以為北門快破了，突然挨這麼一下，他的前鋒就爛了。前鋒一爛，南門的偷襲又被炸回去了，他兩路全部失手，這仗就分出勝負了。”
趙剛沉默了幾秒鐘。
“這個方案有兩個前提條件。”
“第一，九二步兵炮必須在城門洞子裡打，炮口離鬼子不到三百米，鬼子衝鋒的時候機槍和擲彈筒會全部往城門洞子裡招呼，炮班的人能不能活著把炮彈打出去是個問題。”
“第二，南門的迫擊炮必須在鬼子梯子剛擡出林子的時候開火，早了他會把梯子藏回去，晚了他的步兵就衝到城牆下了。你用什麼來判斷開火時機？”
林越從兜裡掏出煙，沒有點，隻是叼在嘴裡。煙紙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第一個問題，炮班的事讓陳大河自己決定。他要是怕死，老子換人。他要是敢上，打完這一仗老子給他請功。”
“第二個問題——南門外那片棗樹林，讓偵察排的人在林子邊上埋一個暗哨，帶一台無線電。梯子出林子，暗哨直接通話。”
趙剛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後轉身對通訊兵說：“把陳大河叫來。”
陳大河來得很快，這個兩個月前還在炮班訓練場上磨破手指的新兵，現在已經是個能獨立指揮一門步兵炮的班長。
他站在林越和趙剛麵前，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但眼神已經變了，變得沉穩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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