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戰後新生五月末，平安縣城裡瀰漫著一股槐花的味道。
城牆上的豁口還沒完全補好，街麵上已經恢復了生氣。
賣燒餅的重新支起了爐子，打鐵的叮噹聲從早響到晚，縣衙門口的兌換點還在排著長隊，隊伍拐過城隍廟的牆角，一直延伸到南街的牌坊底下。
趙剛的邊區票在平安縣站穩了腳跟，老百姓從最初的不信任變成了現在的離不開。
畢竟拿邊區票買糧比用大洋還便宜一成，誰跟錢過不去呢。
林越的傷養了十來天，左胳膊上的繃帶拆了，留下一道兩寸長的疤。
趙剛說你這疤跟孫福堂額頭上的那道正好配對，一個在臉上一個在胳膊上。
林越說放屁，他那道是鬼子的彈片劃的，老子這道是自己蹭的，不是一個檔次。
趙剛懶得跟他爭，把一份剛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是新生班的考核成績單。
趙剛親自帶了這個班三個月，從十九個俘虜裡篩到最後剩十五個，四個中途淘汰的。
兩個吃不了訓練的苦自己跑了，一個跟老兵打架被關了禁閉，一個在政治課上公開說“八路這套都是騙人的”被遣送回了原籍。
留下來的十五個人全都通過了軍事和政治雙重考核，成績最好的是劉有田，政治課第一，射擊第三，拚刺第二。
趙剛在評語欄裡寫了一行字。
“該同誌立場堅定，作戰勇敢，具備擔任班長的基本素質，建議提拔。”
林越把成績單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那就提，新生班的班長讓劉有田當，副班長你自己定。”
“另外，新生班不要單獨編隊了，全部編到一排去，跟趙鐵柱的老兵混編。”
“讓老兵帶著他們打幾仗，打完了就沒人在乎他們以前當過偽軍了。”
趙剛說好。
新生班編入一排那天，趙鐵柱站在隊列前麵說了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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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老子不管你們以前穿過什麼皮、扛過什麼槍，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排的兵。
一排的規矩隻有一條，戰場上往前沖的，活著回來老子請你喝酒。
往後縮的，老子親手斃了你。
聽明白了沒有。
十五個人齊聲吼道聽明白了。
劉有田站在第一排最左邊，胸膛挺得老高，脖子上的青筋都綳了出來。
林越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叼著煙跟旁邊的趙剛說了一句。
“這個劉有田，有點意思。”
趙剛說哪裡有意思。
“你記得李家鎮那一仗嗎？他手裡攥著手榴彈從水缸裡蹦出來要跟咱們同歸於盡。”
“那時候他是想死的，不是不怕死，是想死。他覺得自己當偽軍是漢奸，這輩子完了，死了算了。”
“你再看現在，他站隊列的時候胸膛挺得比誰都高。”
“他不是想死了，是想活了，想活出個人樣來。”
趙剛想了想，覺得林越說得有道理。
“你覺得是誰讓他變的。”
林越彈掉煙灰，看了趙剛一眼。
“你。”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推了推眼鏡。
“不全是我，他弟弟劉有糧，你忘了？上個月咱們把劉有糧從遼縣救出來了。”
“兄弟倆在平安縣見麵的時候抱頭痛哭，哭完了劉有田跪在地上給咱們磕了三個頭。”
“從那以後他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讓他變的人裡，有你一半。”
林越沒接話，把煙叼回嘴裡，轉身往指揮所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遼縣的事，下午開會。”
戰前會議的內容很簡單：打遼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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