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了一句：“李排長，你記住——太穀那邊不一定需要你支援，但你這邊，我一定想辦法保住。平安縣不能丟。”
李老四愣了一下，然後立正敬禮。
“政委放心。我這條命是死在平安縣城牆上的。”
林越帶隊出發後的第四天，太穀那邊就傳來了消息。仗打得很順，幾乎就是按照林越預演的那樣——九二步兵炮和兩門迫擊炮對著太穀南門轟了一輪，新生班在城下喊了不到一炷香的話，城上的偽軍就亂了。趙鐵柱帶突擊隊趁亂架起雲梯登城，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偽軍團長錢守山在縣衙後院的馬棚裡被活捉，光著膀子，嘴裡還塞著一塊白布，是他自己塞進去的，大概是想裝死矇混過關。鬼子中隊從城西兵營裡衝出來想往太原方向跑，剛出城三裡地就撞上了孫福堂的伏擊圈。一個中隊被前後夾擊，一個都沒走掉。
又過了三天，林越回來了。他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長串的勝利品——二十多輛大車裝得滿滿當當。有太穀縣倉庫裡的糧食和布匹，有錢守山家裡抄出來的金銀細軟和銀元，還有大批偽軍上繳的武器彈藥。趙剛在城門口接著他們，看林越騎著一匹繳獲的棗紅馬從城門下走過，臉色紅潤，精神抖擻，像年輕了十歲。
孫福堂騎著另一匹馬從旁邊冒出來，湊到趙剛耳邊小聲說：“政委，你猜團長在太穀幹了什麼？他把錢守山家的糧倉開了，糧食全分給縣城裡的老百姓，堆了一街。太穀的老百姓當天晚上就殺豬宰羊往咱們營地送，送東西的隊伍排到了城外。”
趙剛聽了沒說話，隻是看著林越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那個從被服廠跑出來、一個人站在牛頭山山腰上盤算未來的李雲龍，跟現在這個騎著馬從凱旋路上走回來的李雲龍，已經不一樣了。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沒變。變了的是實力和底氣，沒變的是那種骨子裡的粗野和狡黠。這兩種東西混在一起，讓林越成了一個讓敵人夜不能寐、讓部下死心塌地、讓總部又愛又怕的人物。
當天晚上，林越和趙剛坐在縣衙後院的石桌邊上喝酒。繳獲的竹葉青，錢守山家酒窖裡的藏品，林越喝了兩杯就放下了杯子，說這酒太綿，沒勁。趙剛說你連太穀都打下來了，還惦記著地瓜燒。林越說地瓜燒那才叫酒，竹葉青是給娘們喝的。趙剛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嘗了一口，說確實有點淡。
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各自喝酒。酒喝到第二杯，林越突然開口了。
“打太穀的時候，我站在南門外看炮打城牆，腦子裡突然想起一件事。”
趙剛看著他，沒打斷。
“蒼雲嶺。阪田聯隊。新一團。那是我的老部隊。那時候一個團一千多號人，機槍沒有現在多，炮更是一炮都是寶貝。打阪田聯隊的時候，總部讓我從俞家嶺方向撤退，我不幹。後來一炮轟死了阪田信哲，總部撤了我的職。”
趙剛知道這段歷史，但沒有親身經歷過。他隻是從別人的轉述和戰後的記錄裡了解過。現在林越自己提起來，他聽得格外認真。
“我現在也有一炮。義大利炮。比當時炸阪田的那門九二步兵炮強多了。但老子的脾氣還是老樣子——總部叫我去被服廠，我不去；總部沒有命令我打太穀，我打了。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不服從命令不守紀律？”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認真地回答。
“你確實不守紀律。但你守住了一樣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
“底線。你不搶老百姓，不殺俘虜，不打自己人。你打的每一個仗都是為了打鬼子。你的不守紀律，是因為你看到了總部沒看到的機會。你做錯的過程，跟做對的事情加起來比，我還是願意跟著你幹。”
林越看著趙剛，忽然笑了一聲。
“趙剛，你變了。”
“我哪裡變了？”
“你以前說話不是這樣的。你以前說話像上政治課，現在說話像個人了。”
趙剛也笑了。兩個人在月光下輕輕碰了一下酒杯，然後各自喝乾。遠處城牆方向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短促而清晰。月光灑在縣衙後院的青石地麵上，像鋪了一層水。
第二天一早，趙剛把一份緊急情報放在了林越麵前。情報是淩晨兩點送到的，太原方向的內線傳來了一個重要消息——華北方麵軍司令官岡部直三郎已經下令，從華中抽調第三十九師團主力北調山西，任務是恢復晉西北的交通線並重新佔領遼縣和平安。師團先頭部隊已經在石家莊集結完畢，大約兩個月後可以抵達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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