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惹禍黑色轎車一路衝破燥熱的暑氣，不多時便抵達守備軍營大門。
李涯對著守衛出示軍統證件，崗哨立刻放行，營房長官早已等候在外，引著他走進辦公室。
“李參謀，真是勞您費心跑一趟。吳科長都和我說過了，我本來打算叫幾個士兵送他們回去的。”
李涯微微頷首，收起證件，神色沉穩，語氣客氣有度：“今不敢勞煩趙營長，我們科長今天有要事纏身，不便親自前來，所以特地托我過來接人，還望營裡不必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小孩子貪玩不懂規矩，回去之後，吳科長定會嚴加管教。”
“都是孩子！能理解！他們都在屋裡，您請。”
推開辦公室的木門，沉悶的空氣撲麵而來。幾個少年垂頭靠牆站著，垂頭喪氣，倒是那對雙胞胎像是鬧了彆扭，互相背著對方坐下，特別是那個小的，還在悄悄抹淚。
聽見開門聲，眾人一齊擡頭，看見李涯，佩婷卻是猛地低下頭，不願被他瞧見這般狼狽的模樣。
進了屋，李涯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幾個少年，一雙淡漠的眸子沉靜無波，帶著軍人出身常年曆練出的銳利，讓眾人看的心頭生出幾分懼意。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都不用站著了，收拾一下，隨我離開。”
其他幾人一聽，也就紛紛收拾起來，倒是佩婷仍舊有些不情不願，動作十分磨蹭。比起回家，她寧可待在這軍營裡。
李涯見佩婷沒什麼反應，他緩緩踱步走到女孩跟前，身影一下子將窗外的日光盡數擋住，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方才懾人的鋒芒盡數收斂，眼底隻剩淡淡的溫和，李涯壓低了嗓音，隻有兩人能夠聽見。
“走吧。”
可這話卻起不到一絲作用，佩婷的肩頭依舊顫著，頭埋得更低，帶著濃濃的委屈，細碎的淚珠落在裙擺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少女的淚就像是微雨的天氣，李涯覺得胸口悶得慌。濕答答的，仿若全部落在他身上了。
李涯沒有再開口勸說，隻是靜靜站在她的麵前，還向前遞上了一方手帕。
這是一方格子手帕，和姑娘家們慣愛用的不同，淡灰色的。
他這動作引得佩婷慢慢擡起滿是淚痕的臉，一雙濕漉漉的眼眸望著他，遲疑許久，才緩緩撐著椅子站起身。
一擡起臉來，淚珠立即從眼角滾下，掛在腮邊，佩婷的大眼睛倒是通紅的。或許是因為麵薄，她趕忙接過李涯手中的帕子，擡起來便往臉上擦拭著，接著還不忘偷瞄麵前的人。
她的動作又輕又急，帶著少女羞赧的無措。灰色格子的男士手帕質地乾淨緊實，帶著一絲清淺的皂角氣息，和她慣用的香軟絹帕截然不同，粗糲卻格外讓人安心。
一旁的佩虞看得心頭愧疚，垂著頭不敢吭聲。今日若不是他一意孤行、不聽勸阻，小妹也不會跟著受牽連，平白受了這般驚嚇委屈。
送他們回去的路上，李涯瞧著雙胞胎擔驚受怕的樣子，有些想笑，可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從這個時候過來的。當年去青浦班，自己一個人背著家裡人從南京坐著特快列車到的上海，那時候心裡也是這樣的不安。
吳家公館
一回了家，雙胞胎趕忙往屋裡躲，哪怕母親一直在追問發生了什麼，倆人都不肯開口。後麵哪怕是阿嵐在門外哄著他們出來喝汽水，倆人也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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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惹禍了！”梅鳳英是知道自家孩子是什麼德行的，她氣的拉過阿嵐不許再哄著他們，“等他們老子回來治他們。”
傍晚，吳敬中驅車歸來，黑色轎車穩穩停在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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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門踏進廳堂，脫下軍帽隨手遞給娘姨，眉眼間積壓著慍色。下午軍營的一通電話，簡直是打了他一記耳光——軍統官員的子女，聚眾窺探駐軍靶場，傳出去簡直是荒唐可笑。
梅鳳英見狀，連忙迎上前，“你可回來了。這兩個孩子下午出門，回來就鬼鬼祟祟躲樓上，問什麼都不肯說，指定是在外頭闖了大禍。”
“不用猜了，我都清楚。”
梅鳳英一愣：“你知道？”
“軍營直接打到局裡了。”說到這，吳敬中的嗓音都提高了不少，“一群半大孩子，膽大妄為，擅闖軍事警戒區，被守備營當場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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