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少年圍著方桌各佔一角，有人啃數學有人背公式，薑河拿那套油印資料跟大家共用。
李向紅的模擬卷子被拆成一張一張地傳著做，做完了互相批改，錯題抄在本子上反覆訂正。
他們討論題目有時候激動起來嗓門壓不住，把棗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陳誌宏的物理好，拿粉筆在院子裡鋪的舊青磚上演算電路圖；薑河的數學功底紮實，給同學講解方程式。
碰到誰也解不出的難題，幾個人騎上自行車一塊兒去縣一中找僅剩的幾個還在校的老師請教，回來再聚在堂屋裡互相講一遍，確保每個人都弄懂了才往下翻。中途斷了十年的知識，就這麼你一點我一點地拚湊回來。
薑糖很快就成了這個“高考複習班”的編外成員。她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堂屋門口，探進半個腦袋看哥哥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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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不懂物理公式也算不出方程式，但她覺得看著他們寫字很有意思，幾個人的筆尖同時在紙上沙沙地響，像好幾隻蠶在吃桑葉。
她輕手輕腳地給每個人的搪瓷杯裡續上水，放下暖壺又輕手輕腳地退出來，覺得自己在幹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這天下午老太太蒸了一鍋紅薯，她端著一摞碗挨個分，分到薑河麵前的時候看見他正在草稿紙上畫一個她完全看不懂的圖，她忍不住問哥你在畫什麼呀，薑河說在畫電場線，薑糖眨眨眼說了句電場線真好看。
滿桌子的人都笑了，薑河笑得眼鏡差點掉下來。薑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但她覺得這幫哥哥笑起來特別好聽，不像她班裡那些男生笑得那麼野，而是一種悶了很久忽然鬆快了一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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