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朝校門方向看了一眼，嘴巴張開就合不上了。
校門還是那道鐵柵欄門，門楣上掛著的橫幅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上麵寫著“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考場”。
門前那條平時能並排走三輛馬車的街道，今天被堵得水洩不通。人群裡三層外三層，有的是父母陪著來的，手裡拎著飯盒、暖壺、小馬紮；
有的是從鄉下趕來的，背著鋪蓋卷，風塵僕僕，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有的是工廠的工人，身上還穿著印有廠名的工裝，胸口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正低著頭翻一本皺巴巴的複習資料。
人群中夾雜著各種年齡的麵孔，有高中應屆畢業生，嘴唇上剛冒出絨毛；有二十齣頭的知青，皮膚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在農村曬了好幾年太陽；
更有三十齣頭的老高三，鬢角已經冒出了幾根白頭髮，身邊站著抱著孩子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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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的考生擠在同一條街道上，年齡跨度從十五歲到三十六歲，身份從學生到工人到農民到知青到退伍軍人，每個人都揣著同一張準考證。
那張薄薄的紙片在手心裡被攥得發燙，是這十年裡無數人想都不敢想的一扇門，如今吱呀一聲，真的開了。
薑河從車鬥裡跳下來，站在人群邊緣，看著眼前這片人海。他看見一個抱小孩的女人在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整理衣領，嘴裡念叨著什麼，大概是在說別緊張。
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把一個搪瓷杯塞進一個年輕姑娘手裡，指著杯子說了句什麼，姑娘使勁點頭。
看見幾個穿著勞保工裝的工人圍成一圈，其中一個正拿粉筆在地上寫公式，周圍的人蹲著看，沒人覺得在考場門口的地上寫字有什麼不妥。
陳誌宏從車上跳下來，站在薑河旁邊，拉開車門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他低聲說了句“這麼多人”。
李向紅也跳下來，把棉襖裹緊了一點，說沒事，咱複習了這麼久。薑河深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裡，他打了個激靈，然後說走吧。
幾個少年整理書包，邁開步子，匯進了那道人流。薑衛軍站在卡車旁邊，看著他們被人群淹沒，又看著薑河的藍布棉襖在人頭攢動中時隱時現。他忽然喊了一聲薑河的名字。薑河回過頭來，薑衛軍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別緊張，好好考，考完爸來接你。”
薑河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考場。他的背影瘦瘦的，但肩膀是展開的。
校門上方掛著一排紅底黃字的大橫幅，寫著“歡迎參加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薑河邁過門檻時，薑糖那杯麥乳精的熱氣從他書包側兜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在冷風裡散成一縷白煙。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擡頭看了看前方的考場，把書包帶往上拽了拽，邁開步子朝教學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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