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薑糖今天沒人喊一大早就醒了，沒像平時那樣賴床。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出被窩去摸枕頭旁邊，摸到了。
她昨天晚上臨睡前把從百貨大樓買回來的那副對聯壓在枕頭底下，怕被花貓叼走，又怕被哥哥偷去立功。
對聯紙是紅底灑金的，她跟薑愛國去百貨大樓挑了好半天。文具櫃檯新到了一批春聯紙，紅的、玫紅的、帶金邊的、不帶金邊的，她趴在玻璃櫃檯上來回比較了好幾個來回，最後挑中這副紅底灑金的，說這個顏色最正，貼在院門上遠遠就能看見。
她把對聯從枕頭底下抽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被子上展開檢查，一個折角都沒壓壞，灑金粉也沒蹭掉。她滿意了，自己穿好棉襖，扣子係得整整齊齊，又跑過去把薑磊從被窩裡拽起來。
“哥！快起來！貼對聯了！你說好的今年咱倆貼，不許賴賬！”
薑磊困得眼皮都睜不開，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鐘”。
薑糖不依不饒，把他的被角掀開一條縫，把冰涼的小手貼在他後脖子上。薑磊被冰得嗷了一聲從床上彈起來，伸手去抓她，她已經咯咯笑著跑到了堂屋門口。花貓原本盤在炕角睡覺，被薑磊那聲嗷驚得跳起來，不滿地甩了甩尾巴。
等薑磊揉著眼睛走到院子裡，薑糖已經把對聯紙端端正正地放在堂屋方桌上了。
她還搬好了小闆凳、拿好了漿糊碗和刷子。漿糊是老太太昨晚熬的，麵粉加水在爐子上慢慢攪，攪到拉絲，裝在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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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子是薑衛平從運輸隊帶回來的舊油漆刷，洗乾淨了，刷毛有點硬，但蘸漿糊正好用。薑愛國站在堂屋門口，手杖拄在身前，看著孫子孫女忙前忙後，嘴角的弧度從起床到現在就沒下來過。
往年這活兒是他和薑衛平的。他搬梯子，薑衛平刷漿糊，他站在底下指揮，左邊高了、右邊低了、再往中間挪一指。
今年薑糖從臘月裡就開始纏他，說爺爺今年對聯讓我和哥哥貼好不好，我會刷漿糊，我夠不著的地方讓哥哥抱我。薑愛國一開始沒鬆口，貼對聯不是貼窗花，院門那麼高，梯子那麼陡，萬一摔了怎麼辦。
但薑糖纏了他好幾天，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他藤椅旁邊，拿兩隻手比劃，我長這麼高了，夠得著門框了。最後是老太太發了話：“你讓她試試，桂花在她這個年紀都能爬樹了，貼個對聯還能把她摔了？”薑愛國才點了頭。
薑磊把對聯紙拿起來正麵看看反麵看看，先確定了上下聯。
上聯是“春風送暖入家門”，下聯是“旭日東升照前程”，橫批“萬象更新”。這副對聯是薑愛國親自挑的，他在百貨大樓文具櫃檯前站了快半個鐘頭，把櫃檯裡所有對聯都看了一遍。
售貨員認識他，說薑主任您挑個對聯還這麼仔細。他說給孫子孫女貼的，得挑個寓意好的。售貨員幫他翻了好幾幅，五穀豐登的、財源廣進的、吉祥如意的，他都不滿意。
最後翻出這幅“春風送暖入家門，旭日東升照前程”，他拿起來端詳了半天，說就這個，薑河要上大學了，薑磊明年也要考，這個“前程”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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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磊端著漿糊碗站在梯子下麵，薑糖拿著刷子站在梯子最下麵一級上。她踮起腳夠了一下院門門框的右邊，指尖剛碰到門框上沿，但離貼對聯的位置還差一大截。
薑糖把手舉到最高，刷子在空中晃了兩下，連門框都沒碰到。薑磊在旁邊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哥你蹲下來！”薑糖回頭瞪了他一眼。薑磊乖乖蹲下，她把小手撐在他肩膀上，踩穩了，拿刷子在漿糊碗裡蘸了一圈，在門框右邊抹了一塊長方形的漿糊印子。
漿糊抹得不太均勻，中間厚兩邊薄，還順著門框往下淌了一道，但她覺得差不多了，從薑磊手上接過上聯，踮起腳往漿糊印子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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