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趙慧霞轉頭又朝棗樹底下招了招手：“雯雯，你也過來。”
薑雯小跑著過來，趙慧霞摸了摸這個秀秀氣氣的侄女對她說“雯雯你也要加油，你哥給咱家帶了個好頭，你也要好好念書，等明年你跟磊子一塊考個好學校。”
薑雯對著趙慧霞說“二嬸，你放心吧，我會監督磊子好好學習的。”
薑磊聽見這話有點不樂意“哎，我自己會好好學的，不用你監督的。”
“哥哥自己上學不認真，雯雯姐學習好，可以教哥哥。”薑糖笑嘻嘻的揭薑磊的短。
“好啊，你這個小丫頭現在也嘲笑你哥了，看我不撓你癢癢。”薑磊作勢要逮薑糖。
“啊，雯雯姐救我。”薑糖撲到薑雯懷裡告狀說“雯雯姐，哥哥要是學不會，你打哥哥的手心。”
薑雯抱著薑糖“行，我給你報仇看磊子還敢不敢欺負你。”
老太太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端著那盤剛切好的鹵牛肉。
牛肉在案闆上擱了一下午，滷汁滲進了每一道紋理，切開來斷麵泛著琥珀色的光，腱子肉的紋理像大理石的紋路一樣漂亮。
她把盤子放在方桌上，又回身去端別的菜，嘴裡開始絮絮叨叨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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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霞，你去給你嫂子打個電話，讓她和衛軍下了班直接過來，別回家做飯了，都過來吃。今天這日子，人越多越熱鬧。薑愛國你在院子裡站著不冷？去把爐子捅旺點。”
薑愛國站在棗樹下，手杖拄在雪地裡，臉上的皺紋被雪光映得格外深。他聽老太太發號施令，難得地沒有頂嘴，隻是拄著手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堂屋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好像在等什麼。
薑糖跑過去拉他的手：“爺爺，奶奶讓你捅爐子！”薑愛國低頭看她，伸手把她頭上的雪粒子拂掉，說了句“知道了”。
然後他走進堂屋，拿起捅條蹲在爐子前，一下一下地把煤灰捅落，爐膛裡的火苗子呼地躥起來，映得他滿臉紅光。
院子裡，薑河站在棗樹下，手按在棉襖內兜上，感受著那張通知書薄薄的邊緣抵在胸口。
薑衛軍和薑衛平是前後腳進的門。薑衛軍把借來的卡車還回運輸隊，又跟老崔千恩萬謝了一番，騎著自己那輛破自行車冒著雪往家趕。
他進門的時候肩頭落滿了雪，鼻頭凍得通紅，但臉上的笑意跟竈膛裡的火苗子似的，壓都壓不住。薑衛平比他早回來一步，劉秀蘭是最後到的，她下了班先拐回家換了身乾淨衣裳，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兜桔子和兩瓶黃桃罐頭。
雪不知什麼時候小了，隻剩下零星的細雪末子在風裡打著旋。薑磊正拿掃帚掃院子裡的積雪，薑糖和薑雯蹲在棗樹底下堆雪人，雪人腦袋歪了。
薑糖把自己脖子上的小紅圍巾解下來給它圍上，薑雯貢獻了兩顆黑紐扣當眼睛。薑河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好像一鬆手它就會飛走似的。
薑衛軍把自行車支在院牆邊，大步走到薑河麵前，兩隻手重重地按在兒子的肩膀上。
他的手粗糙開裂，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機油印，但他按下去的力道很輕。他看著薑河，這個戴著厚眼鏡、瘦得跟竹竿似的兒子，在薑家堂屋裡趴了好幾個月，把他媽熬得嘴上起泡、把他爺熬得天天拄著手杖去郵局門口轉悠的兒子，真的考上了。
他沒有說“好樣的”，沒有說“爸為你驕傲”，他嘴笨，這些詞在肚子裡翻了好幾個滾，到嘴邊全堵住了。他隻是把薑河的肩膀拍了拍，嘴唇動了動，最後說了句：“通知書呢？讓爸看看。”
薑河把信封遞給他。薑衛軍接過來，沒拆，剛才在電話裡劉秀蘭已經告訴他了，京華大學。
他把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正麵看了看反麵，又對著堂屋裡透出來的燈光照了照那個紅色的公章印子，好像要把那個戳記刻進眼睛裡。然後他把信封還給薑河，轉過身去大聲清了清嗓子，對蹲在棗樹底下的薑磊喊：“磊子，去把那瓶汾酒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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