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他做了這麼多事，求了那麼多人，走了那麼多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把手杖往地上輕輕頓了一下，雪花從杖尖周圍濺開。
“好，好啊，考上了就好”薑愛國眼裡的水光一閃而過。
郵遞員在旁邊搓著手笑，“我一看是這個衚衕裡的大學生，就趕緊送過來了。”
薑愛國讓進屋喝杯熱水暖暖身子，郵遞員擺擺手說還有半車信沒送，跨上自行車，綠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雪幕裡。
薑河拿著錄取通知書站在院子裡，雪落在他頭上、肩膀上，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老太太從廚房裡出來，趙慧霞從屋裡跑出來，薑磊從裡屋蹦出來。
“大哥你可真厲害，政法大學可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我們老師說那是京城最好的政法院校，能進去的都是尖子裡的尖子。”
他頓了頓，聲音從變聲期的沙啞裡沉下來，變得比平時低了些，“你是真厲害。我班上那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說‘薑磊他哥’怎麼怎麼樣。”
“你班上還有人敢惹你？”
“早沒了。趙衛東那幫人散了以後，就沒人找我麻煩了。”薑磊拿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雪，靜了片刻，又說，“大哥，你說我明年能考上嗎？”
薑河轉過頭來看著他。他第一次發現薑磊的側麵輪廓跟小時候不一樣了，以前圓乎乎的臉已經顯出了下頜骨的稜角，嘴唇上麵冒出一層淺淡的絨毛，喉結也鼓出來了。
那個小時候爬樹翻牆被老太太拿擀麵杖追得滿衚衕跑的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長開了。他沒有回答薑磊的問題，而是反問他：“你想考什麼？”
“我想考軍校。”薑磊說完這四個字，自己先愣了一下。這句話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沒跟爺爺說過，沒跟爸媽說過，連對薑糖都沒提過。但今天看著薑河那張通知書，他突然有股衝動。
“軍校？”薑河把眼鏡摘下來，拿衣角慢慢擦著，“你想當兵？”
“不是光當兵。”薑磊組織語言的樣子跟小時候不一樣了，不急了，一句話想好了再說，
“我想考軍校，學指揮。我成績不算拔尖，但我體能好，學校運動會跑三千米我拿了第二，引體向上全班就我一個人能拉二十個。而且我這人犟，認準的事不回頭，你不是不知道。我當年為了當紅小兵，三個月沒打架沒逃課，爺爺都說我像換了個人。我要是認準了考軍校，我也能憋住那股勁。”
薑河重新戴上眼鏡，看著薑磊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笑了。不是那種被逗樂的笑，而是替一個人高興的笑。“你什麼時候琢磨的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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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最近。以前沒想明白，覺得考大學是你們這些會念書的人的事。”
薑磊把插在兜裡的手抽出來，把那支英雄牌鋼筆從胸前口袋裡拔出來，在手指間轉了轉，
“但今天拿到你的通知書，我就想，你都能考上政法，我考個軍校怎麼了？咱家這幾個月為了你高考，爺爺跑了多少趟腿，你爸和我爸都跑了多少趟省城，奶奶做了多少頓飯。我心裡清楚，全家人都把路給我們鋪好了，我再不走上去，對不起這支筆。”
薑河沉默了一會兒。他把信封從薑磊手裡拿回來，從棉襖內兜裡抽出那支他自己用了好幾年的舊英雄鋼筆，然後把他手裡那支新鋼筆拿過來，並排放在手心裡。
兩支筆一舊一新，舊的那支筆帽上的漆磨掉了一半，新的那支銀白鋥亮。他把新鋼筆重新別回薑磊胸前的口袋裡，拍了拍，“行，我等你的通知書。到時候咱倆一個政法一個軍校，爺爺肯定得開兩瓶汾酒。”
趙慧霞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鹹菜。她把盤子放在桌上，拿圍裙擦了擦手，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鬧成一團的孩子們。
薑磊和薑河正在說話，薑糖拉著薑雯正在踢毽子，薑雯踢著，薑糖樂嗬嗬在旁邊給她數著。
雪還在下，落在趙慧霞的頭髮上，她也沒去拂。趙慧霞看著薑河的錄取通知書，心裡翻上來一股說不清的熱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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