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薑糖從凳子上溜下來的時候，大人們的注意力還在姑姑身上，沒人注意到她。她繞過桌子腿，從花貓盤踞的椅子旁邊側著身擠過去，踮著腳尖溜進了廚房。
廚房裡熱氣蒸騰，竈台上的排骨湯還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劉秀蘭剛切好一盤牛肉，趙慧霞正往碗裡舀熱湯。
薑糖輕車熟路地拉開碗櫃的抽屜，從裡麵拿出兩雙筷子、三個湯匙、三個小碟子。她數得很清楚，姑姑一雙，表姐一雙，小表弟還小，拿著筷子吃飯不安全，就讓他用湯勺，又拿抹布把筷子都擦了一遍，然後端著碗筷從廚房裡溜出來，繞過還在發獃的孫小燕，把筷子、湯匙和小碟子整整齊齊地擺在姑姑麵前。
薑桂花正拿手帕給孫小濤擦臉。小濤已經不哭了，但臉蛋上還掛著兩道乾涸的淚痕，鼻頭紅紅的，時不時抽一下鼻子。
薑桂花低頭看見自己麵前多了一副碗筷，擺得端端正正，筷子尖對齊，湯匙擱在碟子右邊，跟老太太平時待客擺桌的規矩一模一樣。
她順著碗筷往上看，看見薑糖正站在桌邊，兩隻小手背在身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小聲說了句：“姑姑，筷子我給你們拿好了，湯匙也拿了，小表弟的碗是我挑的最光滑的那個，怕他用筷子不安全，讓他用勺子吃飯，我會給他夾菜的。”
薑桂花看著這個侄女，嘴唇動了動，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把幾縷碎發給她別到耳後，“謝謝糖糖為小濤著想，糖糖真乖。”
薑糖又跑到孫小燕旁邊，從兜裡掏出一把炒花生，是她中午幫奶奶剝花生時偷偷給自己留的，一直沒捨得吃，放在棉襖兜裡捂得熱乎乎的。
薑糖把花生塞進孫小燕手裡，對她說“表姐你吃，我今天留的，可香了。”
孫小燕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把花生，嗑了一顆，嚼了兩下，嘴角動了一下，薑糖覺得那應該是笑了。
菜重新熱過，新添的碗筷擺好，方桌被擠得更滿了一些。薑愛國端起酒盅，沒有追問女兒為什麼突然跑回娘家，也沒有問為什麼外孫女眼睛紅紅的、外孫子嗓子都哭啞了。
他隻是把酒盅舉起來，環顧了一圈圍坐在桌邊的所有人，老伴、兩個兒子、兩個兒媳、四個孫子孫女，還有女兒和外孫們。
“今天是除夕，一家人都在。桂花也來了，人齊了，這就是最好的年。來，乾杯。”
劉秀蘭馬上接話，舉著杯子站起來跟薑桂花碰了一下：“桂花，這排骨湯我燉了一下午，放了你最喜歡的山藥，你多喝兩碗。”
趙慧霞把切好的鹵牛肉往孫小燕麵前挪了挪，沒說什麼，隻是沖她笑了一下。
薑衛軍站起來，拿著碗給孫小燕盛了碗湯，嘴裡說著“小燕也嘗嘗，你大舅媽做的好喝呢。”
他平常嘴笨，這會兒倒會說話了。孫小燕連忙接過去“謝謝大舅”
薑衛平把鞭炮從兜裡掏出來擱在桌上，對孫小濤說“小濤吃完了飯，二舅帶你去院門口放小鞭，二踢腳也有，你敢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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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濤從老太太懷裡擡起頭，眼睛還是腫的，但聽到“二踢腳”三個字的時候，眼珠子動了一下，鼻子裡冒出一個小鼻涕泡。
全桌人都笑了。薑磊帶頭舉杯跟薑河碰了一個，薑河又跟薑磊碰回去，碰著碰著就碰成了亂戰，搪瓷杯碰搪瓷杯的聲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小孩子忘性大，一頓飯的工夫，孫小濤已經把進門時的眼淚忘到了腦後。他坐在老太太和薑糖中間，左手抓著一塊排骨啃得滿臉油光，右手舉著薑磊給他疊的紙青蛙，嘴裡發出咕咕呱呱的聲音，把紙青蛙放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按，青蛙就一下一下地往前蹦。
薑雯坐在旁邊，拿勺子舀了一點排骨湯點在孫小濤的米飯上，“小濤，拌飯吃可香了，你嘗嘗。”
孫小濤嘗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自己拿起小勺舀了滿滿一勺塞進嘴裡，米粒粘了一臉。
薑糖連忙拿手帕幫他擦，“哎呀，你別急沒人跟你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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