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孫小濤留在了薑家，留薑家的頭一天，薑桂花是天不亮走的。她沒敢當著兒子的麵出門，怕他哭，怕自己邁不動腿。
老太太把她送到衚衕口，往她布兜裡塞了五個煮雞蛋、一飯盒昨晚烙的蔥花餅，還有一包紅糖。
母女倆站在灰濛濛的晨光裡，該說的話頭天晚上在被窩裡已經說盡了，臨到分別反倒都沉默了。
老太太隻是把薑桂花的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她被風吹紅的耳朵，說快走吧，趕不上頭班車了。
孫小燕跟在後麵，手裡拎著自己的書包，眼睛腫腫的，跟薑糖拉了好幾次鉤，說好下個禮拜回來，她的枕頭薑糖先幫她留著，別讓花貓在上麵睡覺。
薑桂花在鎮上的小學當代課老師，教二年級語文，一個月二十幾塊錢工資，養活自己和兩個孩子。
工資不高，但總比一分錢沒有強。孫小燕在鎮上念初中，正好跟著媽媽住在學校宿舍。
孫小濤太小了，幼兒園還沒上，薑桂花一個人帶不了兩個，她要上課、要備課、要批作業，沒辦法同時照顧一個三歲的孩子。
老太太當場拍了闆：小濤留在我這兒，你有空就回來看他，沒空就別來回折騰了。薑桂花抱著她哭了一場，留下些錢和票，說要是什麼時候想接走就接走。
薑桂花走後，老太太把孫小濤抱起來，轉身回了院子。棗樹正抽新芽，嫩黃的芽尖在晨風裡輕輕顫著。
她走到堂屋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衚衕口的方向，薑桂花和孫小燕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老太太把孫小濤往上掂了掂，拿圍裙角擦了擦他眼角，“小濤跟姥姥住，姥姥天天給你蒸雞蛋羹，你不是喜歡你糖糖姐姐嗎，這段時間可以天天跟她在一起了。”
孫小濤摟著她的脖子，忽然說了一句“爸爸不回來了嗎”，
老太太的腳步頓了一下，把他摟緊了，“爸爸出去掙大錢了，別擔心以後姥姥家就是你家。”
孫小濤在薑家適應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他第一天來還怯生生的，吃飯時縮在桌角扒白米飯，不敢夾菜。
薑糖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塊紅燒排骨，又舀了勺雞蛋羹澆在飯上，“小濤你得多吃點，奶奶做的雞蛋羹可好吃了，我小時候一頓能吃半碗。”
孫小濤擡頭看她，又看碗裡黃澄澄的雞蛋羹，拿起小勺挖了一口塞進嘴裡，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埋頭大口大口地扒飯，米粒沾了一臉。
老太太坐在對麵，看著他用小木勺把碗底颳得乾乾淨淨，轉過臉去拿圍裙擦了一下眼睛，又轉回來“小濤明天想吃什麼，姥姥給你做。”
孫小濤開心的說“姥姥，雞蛋羹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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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天姥姥還做。”
薑磊主動把自己的屋騰了一半出來，他原來一個人住雜物房旁邊的小屋，擺了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他把書桌推到牆角，在床對麵支了張行軍床。
行軍床是薑衛平從運輸隊借的，帆布麵洗得發白，但骨架結實。孫小濤個子小，睡在上麵還能打滾。薑磊把自己的枕頭分了一個給他，又拿舊報紙給他疊了一架紙飛機，拿線掛在床頭，說這是你的戰鬥機，晚上保護你睡覺。
孫小濤每天晚上躺在那張行軍床上，看那架紙飛機在窗口漏進來的風裡輕輕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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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孫小濤最黏的人不是老太太，不是薑磊，是薑糖。薑糖去哪兒他都跟著，像一隻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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