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從滑冰場出來，炎熱的暑氣猛地反撲上來，像一張熱烘烘的毯子裹住了全身。
薑糖感覺自己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黏在皮膚上，被風一吹反倒涼絲絲的。孫小濤更慘，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頭髮尖上掛著汗珠子，臉蛋紅撲撲的，但精神頭依然足得能再翻兩個跟頭。
兩個人跟於敏和同學們在滑冰場門口分了手。於敏他們往東，姐弟兩人往西。
薑糖拉著孫小濤的手沿著樹蔭走，夕陽已經斜到屋頂上了，把整條街染成金紅色。
蟬鳴比下午更賣力，好像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要在天黑前把全部力氣都喊出來。
等到路過副食品商店門口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孫小濤的腳步慢了。不是走不動的那種慢，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魂。緊接著他的鼻子使勁吸了兩下，是那種聞到紅燒肉上桌時的深呼吸，整個小身闆都跟著往上提了一寸，像一隻小饞貓一樣。
“姐，好香啊。”孫小濤的腦袋像個小雷達似的往香味飄來的方向轉，眼睛亮得跟兩顆剛剝出來的桂圓似的，巴巴地看著薑糖，“是滷肉的味道，姐，你是不是饞了。”
“是你饞了還是我饞了？”薑糖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哭笑不得。
“都饞了。”孫小濤倒是很公平，“咱買點吧，天這麼熱，讓姥姥別炒菜了。”他仰著臉，把最關鍵的那句補上，“姥姥在竈台前麵站那麼久，現在這天多熱啊。”
薑糖本來就在掏兜了，聽了這話，笑著拿手在他頭頂上揉了一把。這小子的頭髮跟她一樣又黑又硬，被汗浸濕了以後一根根豎起來，摸上去像個小刺蝟。
薑糖順著香味走到街角的滷味攤前。攤子是推車改的，玻璃罩子裡擺著鹵豬蹄、鹵耳朵、鹵豆乾、鹵海帶，還有一大盤切好的鹵牛肉，琥珀色的滷汁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
薑糖對著滿眼的肉認真地思考了兩秒，然後拿出臨出門裝在兜裡的錢，讓老闆稱了些豬頭肉和鹵豆乾，又要了一個滷蛋，專門給孫小濤的。
薑糖的動作乾脆利落，有幾分老太太當家做主的氣勢。老闆稱肉的時候她盯著秤星看了一眼，確認分量給足了才把油紙包接過來，又囑咐老闆再給包了勺滷汁澆在菜上，帶著這些滷菜回了家。
推開院門，棗樹上的知了還在聲嘶力竭地叫著。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門檻上擇豆角，花貓趴在她腳邊，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麵。
老太太聽見門響擡起頭來，目光從姐弟倆汗濕的頭髮掃到黏在臉上的碎發，從被汗浸透的後背掃到沾著泥點子的褲腿，然後做出了一個跟十幾年前薑衛軍薑衛平瘋跑回家時一模一樣的表情，把豆角往盆裡一擱：“趕緊你兩都去給我洗洗去！一身汗臭味，熏得我這院子裡的花都不開了。”
孫小濤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胳肢窩，擡起頭來笑嘻嘻地說：“姥姥，我不臭啊。”
他擡起胳膊就往老太太跟前湊，把老太太嚇得直往後仰，拿手裡的蒲扇擋在中間，笑罵道：“你離我遠點！你個小兔崽子，跟你薑磊哥小時候一個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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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濤被罵了反而更來勁，嘿嘿笑著繞過花貓跑去壓水井那邊，乖乖脫了涼鞋，赤腳站在青磚地上，等著薑糖給他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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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糖把油紙包放在堂屋桌上，走到壓水井旁邊，一下一下地壓著井把。沁涼的井水嘩嘩地湧出來，灌滿了搪瓷盆，在夕陽下閃著碎金子似的光。
她先讓孫小濤把臉和脖子洗了，又幫他把手臂和腿上的汗漬沖乾淨，最後自己擰了條毛巾，把臉埋進去，讓井水的涼意滲進每一個毛孔。
天色擦黑的時候，院門又響了。薑衛平推著自行車進來，車把上掛著兩個大網兜，一個是半顆圓滾滾的大西瓜，深綠色的瓜皮上還帶著一層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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