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孫小濤剛來薑家那陣子，全家人都把他當成了瓷器娃娃。他才三歲，父母離婚，爸爸不知道去了哪裡，媽媽帶著姐姐去了鎮上教書，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個雖然熱熱鬧鬧但畢竟不是自己家的院子裡。
老太太心疼外孫，每天早上單獨給他蒸一碗雞蛋羹，滴兩滴香油，放在他麵前的小桌上，誰都不許碰。
薑愛國拄著手杖去百貨大樓遛彎，回來的時候手裡總攥著點東西，一顆大白兔奶糖、一塊桃酥、一個橘子，往孫小濤手裡一塞，什麼也不說就走了。
薑衛平跑長途回來，包裡永遠有一樣是專門給孫小濤的，鐵皮青蛙、紙風車、從省城買的小人書。
薑磊把自己的彈珠和火柴盒畫片全搬出來給他玩，薑糖更是把這個弟弟當成了自己的影子，走哪帶哪，連寫作業都讓他在旁邊拿蠟筆畫畫。薑衛軍兩口子也是有啥好吃的就送過來給他。
寵著寵著，問題就來了。孫小濤發現，在這個家裡，隻要他一癟嘴，想要什麼就有人遞到手裡；隻要他一哭，做錯什麼都不會被罵。
薑糖的橡皮被他拿去在牆上畫畫，薑糖說了一句“那是我的”，老太太在旁邊說“給他吧，回頭奶奶再給你買一塊”。
薑糖的鉛筆被他摔斷了筆尖，薑糖還沒來得及心疼，薑愛國已經拄著手杖出門給她買了新的。
薑糖倒沒有不高興，她知道弟弟小，剛來家裡怕生，大家都讓著他是應該的。有時候孫小濤爬到她的作業本上踩了個腳印，她也就是把他抱下來，拿橡皮擦了擦，對他說：“小濤這是姐姐的作業，明天要交的，你到這邊來玩好不好。”
直到有一天，薑糖從書包裡拿出那個孫悟空的鐵皮文具盒，那是她上小學第一天爺爺送的，用了好幾年，鐵皮邊角蹭掉了漆，但她每天擦得乾乾淨淨。
孫小濤看見了伸手要，薑糖那天剛好要給老師寫一封信，要用裡麵的鋼筆，就對他說“小濤，這個不能給你，姐姐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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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濤又伸手，薑糖把文具盒舉高了。孫小濤急了，跳起來夠了兩下沒夠著，忽然攥起小拳頭朝薑糖身上打了過去。
打了一下沒停，又打了第二下、第三下。薑糖愣住了，沒有躲，也沒有還手，就那麼直直地站著，讓弟弟的拳頭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鐵皮文具盒。
老太太正在院子裡曬衣服，看見這一幕，手裡的衣服掉在地上。薑愛國從堂屋裡出來，手杖頓在青磚地上，悶響了一聲。
老太太幾步衝過來把孫小濤拉開，蹲下來抓住他的兩隻小手，聲音都氣的在發抖：“誰教你打姐姐的？你姐姐對你這麼好，你還打她？”
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棗樹底下，臉沉得像雷雨前的天，朝薑糖喊了一嗓子：“糖糖！你給我打回去！他打了你幾下你就打他幾下！看他還敢不敢動手了！”
薑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文具盒，又看了看弟弟漲紅了的臉和還在掙紮的小拳頭。
她沒有哭，也沒有打回去，隻是把文具盒放在孫小濤夠不著的高桌上，然後蹲下來，平視著孫小濤的眼睛，用一種不像小孩子的認真語氣說：“小濤，你不能打人。我是你姐姐，你打我也不行。你打別人，別人會疼的，還會對你動手，你又小，肯定會吃虧的。”
孫小濤掙紮的動作停了。他看看薑糖，又看看拽著他手腕的姥姥，又看看棗樹底下沉著臉的姥爺，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那種耍賴的乾嚎，是那種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的、心虛又委屈的哭。
那天晚上，等孩子們都睡了，老太太坐在燈下納鞋底，薑愛國靠在藤椅上，收音機沒開。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還是老太太先開了口，聲音悶悶的：“咱不能這麼慣孩子了。小濤這孩子命苦，爹媽離了婚，他爸走了，他媽在鎮上教書不容易，咱心疼他，多疼幾分是應該的。但他跟著咱們過日子，就得守咱們家的規矩。現在他敢打他姐，以後上了學敢打同學，再大了怎麼辦？”
薑愛國把手杖靠在藤椅扶手上，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四個字：“明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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