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九月的頭一個早晨，薑糖推著她那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走出院門的時候，棗樹上的麻雀被驚飛了一片。
車是薑衛平暑假裡專門去百貨大樓挑的，二六的女式車，墨綠色的車架，鋥亮的車把，車鈴鐺輕輕一撥就發出一串脆響。
薑衛平把車推回家那天，薑糖圍著它轉了不下十圈，把每個螺絲都摸了一遍，拿抹布裡裡外外擦得能照出人影。
她跨上車，腳尖點地，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奶奶我走了”，老太太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隔著半個院子叮囑她慢點騎、看著路。
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堂屋門口，沒有說話，隻是朝她揮了揮手。薑糖腳下一蹬，墨綠色的自行車穩穩地滑出了衚衕口，車鈴聲在清晨的薄霧裡叮鈴鈴地響了一路。
拐上主街，遠遠就看見於敏站在她家院門口等著。於敏也背著一個新書包，看見薑糖的車輪轉過街角就踮起腳來揮手。
薑糖捏了一下剎車，車還沒停穩，於敏已經扶著她的肩膀跳上了後座。車晃了一下，薑糖趕緊把車把扶正，兩個人同時喊了一聲“走”，車子重新加速，朝縣一中的方向駛去。
這是暑假裡她們花了好幾天專門練的。於敏家裡也有一輛自行車，她爸那輛二八大杠退役下來的舊飛鴿，車身重得像坦克，剎車的時候得用腳後跟蹬地才能停住。
兩個姑娘每天下午把兩輛車推到衚衕裡，你帶我我帶你地來回騎，從歪歪扭扭不敢上人，到能平穩載人拐彎，到最後的終極考試項目，薑糖在後座站起來，雙手搭在於敏肩上，於敏單手掌車，另一隻手騰出來擦汗。
這個項目以兩個人同時摔進路邊的沙堆裡告終，但她們爬起來笑岔了氣，覺得考試已經通過了。
從那以後，上學路上就變成了她們的專屬時間。於敏家自行車重，就騎的薑糖的車，早上薑糖騎車載於敏，下午放學於敏騎車載薑糖。
薑糖騎車載人的時候喜歡把身子微微前傾，馬尾辮被風撩起來掃在於敏臉上，癢得於敏咯咯笑。
於敏騎車的時候更猛，下坡不捏剎車，衝下去以後得意地喊一句“省力”，薑糖在後麵揪著她的書包帶尖叫了一聲，然後又在風裡把尖叫聲笑沒了。
“薑糖你猜咱倆分哪個班？”於敏側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扶著薑糖的腰，另一隻手把被風吹亂的劉海往耳後別。
“不知道。反正咱倆得一個班。”薑糖盯著前麵的路，車鈴撥開兩個並排走路的行人，“要是不一個班我就去找校長。”
“你找校長能幹啥？”
“我跟他說，我跟於敏從小學一年級就是同桌，幼兒園就認識了，這麼多年沒分開過，你把我們分開，我天天騎車去找她，你還能把我開除了？”她語氣說得老氣橫秋，把於敏逗得差點從後座上滑下來，一把揪住她腰側的校服穩住身子。
到了縣一中，兩人去公告欄前看分班表。公告欄前擠滿了人，新生老生都有，踮腳伸脖子的、拿手指一行一行往下劃的，還有家長扛著鋪蓋卷擠在人群裡幫孩子找名字的。
薑糖拉著於敏的手從人縫裡擠進去，從一班開始往下看。一班的名單上沒她們的名字，二班也沒有。看到三班的時候，於敏先找到的，她拽了拽薑糖的袖子，手指頭點在“於敏”兩個字上，然後又往下挪了一行。
薑糖的名字就排在於敏下麵，工工整整的。薑糖啊了一聲，在公告欄前麵原地蹦了半寸高，兩個姑娘在圍觀新生莫名其妙的眼神裏手拉手擠出人群，高興得跟考上大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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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日子就這樣開始了。每天早上六點半，薑糖騎著她那輛墨綠色的鳳凰準時停在於敏家門口，於敏有時候端著一碗粥跑出來，嘴邊還沾著米粒，坐上後座以後拿袖子一擦，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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