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薑糖去屋裡寫作業了，院裡的棗樹掛了滿樹的青棗，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再過個把月就該紅了。
薑愛國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茶已經涼了，他也忘了喝。花貓趴在他腳邊，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廚房裡傳來趙慧霞洗碗的水聲，碗筷碰撞的聲響輕而脆，混著秋蟲在牆根下的唧唧鳴叫。
薑衛平搬了把小馬紮坐在他爹對麵，手裡拿根草莖逗貓。貓不理他，翻了個身，把肚皮朝著月亮。
“店裡現在怎麼樣？”薑愛國把搪瓷缸子擱在藤椅扶手上，往椅背上靠了靠，“有日子沒問你了。”
“挺好的。”薑衛平把草莖丟在貓肚皮上，貓伸爪子拍了一下，沒拍著煩躁的站起來抖了抖毛。
“上個月盤了次賬，流水比春天那陣又漲了兩成。老孫頭那個小賣部現在從咱家拿貨，一個月能走不少洗衣粉和電池。供銷社老馮前兩天還給我介紹了個新客戶，是鄰縣過來的，想從我這兒進搪瓷盆和暖壺，我還沒給答覆。”
“鄰縣的？”薑愛國微微皺了下眉，“跨縣供貨，手續上有沒有問題？”
“問題不大。他那邊也有個體戶執照，正經做生意的，不是倒買倒賣。”薑衛平說，“我讓老馮幫我打聽了，這人信用不錯，付款也爽快。我想先給他供一批試試，看看銷量再說。”
薑愛國點了下頭，手指在手杖上慢慢轉了一圈。他管理二十年百貨大樓，進貨、定價、庫存、客戶，哪一樣都是他的老本行，但他很少直接過問薑衛平店裡的事。不是不關心，是知道兒子已經出師了。
“貨源呢？你那幾個老供貨商還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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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當。省城批發站的老周那邊一如既往，搪瓷盆暖壺毛巾肥皂這些走量的貨從來沒斷過。”薑衛平頓了頓，“不過我最近想去南邊跑一趟。”
“南邊？”
“有個跑運輸時認識的朋友，前兩年辭職南下去了鵬城，做電子錶和小家電生意。上個月給我寫了封信，說那邊貨源比省城便宜得多，電子錶一塊隻要幾塊錢，收音機、計算器這些也比省城批發價低兩成不止。他讓我過去看看，順便給我介紹了幾個供貨商。我想去那邊談談價格，要是能直接拿貨，利潤能往上翻一截。”
薑衛平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展開遞過去，“這是老韓寫的介紹信，那幾個供貨商的地址和聯繫方式都在上麵。”
薑愛國接過信紙，對著堂屋窗戶裡透出來的燈光看了半晌。信紙上的字跡潦草，但地址和電話寫得清清楚楚，落款是老韓的名字和一個他沒聽說過的公司名。他把信紙還給薑衛平，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涼茶。
“路遠不遠？”
“火車兩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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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去？”
“對，我一個人去。店裡讓慧霞盯著，進貨出貨她都熟了，老孫頭那邊也能幫襯著。現在糖糖上下學有於敏搭伴，我也不用擔心她了。”薑衛平把這些安排說完，又補了一句，“您不用擔心。”
薑愛國靠在藤椅上，擡頭看了看棗樹滿樹的青棗。月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灑在他洗得發白的汗衫上，像細碎的銀箔。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小時候我帶你上百貨大樓，你趴在櫃檯上看算盤，一看就是一下午。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將來得做生意。你爹做了一輩子公家的生意，到頭來我兒子做了自家的生意。”
他轉過頭來看著薑衛平，月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很深，但眼睛裡的光還是亮的，跟當年坐在百貨大樓辦公室裡批進貨單時一模一樣。
“去吧。出門在外，多個心眼，別光聽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貨要親眼看了再定，合同要白紙黑字簽清楚。你爹這輩子教你的就一句話，做事先做人，吃虧可以，吃大虧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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