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薑糖把爺爺扶著到他經常坐的藤椅旁邊。
“早跟你大伯他們說了。”薑愛國把手杖靠在藤椅扶手上，接過老太太遞過來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眼角的皺紋在燈光下舒展開來，
“你大伯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嘴上不說，心裡早就樂開花了。那天接到信，騎著自行車就來了咱家，進門第一句話就是‘爸，薑河要帶對象回來了’。我說我知道，信上寫了。他說‘我知道您知道，但我還是得來說一遍’。”
薑糖笑了，坐在爺爺旁邊的馬紮上，把花貓撈過來放在膝蓋上。花貓被揉醒了，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又重新盤好。
“你大伯母更誇張，”薑愛國接著說，“已經在翻箱倒櫃找布料了，說要給小江，就是薑河那個對象，扯身新衣裳。你大哥說她姓江，這倒巧了，不進咱家門都不行。”
他頓了頓，收斂了些笑意，語氣不像剛才那麼輕快了，“不過話說回來，薑河畢業留在省裡工作，他們單位不知道分不分房。他在法院幹了也快一年了吧？上次來信說在哪個庭來著？”
“民事庭。”薑糖說，“大哥上回寫信回來，說庭裡的老法官特別器重他，好幾個案子都讓他單獨寫判決書了。他說等過年回來要跟您好好聊聊，有些案子裡的事想聽聽您的意見。”
“聽我的意見？”薑愛國端搪瓷缸子的手在嘴邊停了一下，“我一個退了休的小老頭啥也不懂，能給他什麼法律上的意見？”
“不是法律上的。”薑糖把花貓從膝蓋上放下來，往爺爺跟前湊了湊，
“大哥說，法院裡判案子，不光要懂法條，還要懂人情。他說有時候碰到鄰裡糾紛、分家產、婆媳矛盾這些事，光翻法條翻不出答案。他從小看著您處理百貨大樓裡那些雞毛蒜皮的糾紛長大的，覺得您那套講道理、斷是非的本事，比法條還管用，要向您學習呢。”
薑愛國低頭喝了一口茶，沒說話。但他的手在搪瓷缸子上慢慢地轉了一圈，這是他心裡高興又不肯表露的慣常動作，薑糖認得。她抿著嘴偷偷笑了。
“你大哥這孩子，從小就心細。”薑愛國把搪瓷缸子擱在藤椅扶手上，
“當年在你奶奶這屋裡複習，每天學到半夜，早上起來還要幫奶奶掃院子。你奶奶說他是來考大學的，不是來當小工的。
他說不掃院子心裡不踏實。現在工作了還是這個毛病，寫信回來從來不訴苦，光說好聽的。要不是上回衛平去省城出差順路看他，回來跟我說他宿舍裡就一張木闆床一個搪瓷盆，連個衣櫃都沒有，我還以為他在省城過得多滋潤呢，他也不說一聲。”
“大哥就是那樣的人，報喜不報憂，就怕家裡人擔心。”薑糖把花貓放下，“那您打算什麼時候跟大伯他們聊？”
“等你大哥帶對象回來之前，我得把你大伯他們叫過來。”薑愛國的手指在手杖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給什麼事情定調子，
“薑河是咱家孫子輩頭一個正經談對象的，結婚的事也該擺到桌麵上來說了。你大伯那個人，幹活是把好手，這些事上他沒經驗。薑河的對象是城裡姑娘，爸媽都是知識分子，咱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家不重視。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該備的東西一樣不能缺。還有你爸，他也得搭把手，結婚辦事，煙酒茶葉這些，他店裡最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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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直在旁邊納鞋底，這時候擡起頭來，針在頭髮裡抿了一下，不緊不慢地插了句嘴：“你操心這個可以，但別太過了。薑河那孩子心裡有數，他帶回來的姑娘，肯定是想好了的。你上去就說我打算給你們怎麼辦婚禮，別把人家姑娘嚇著。”
“我知道。”薑愛國靠在椅背上，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棗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月亮已經從樹梢上升起來了，把院子裡鋪了一層銀白。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過來看著薑糖，目光裡有一種薑糖小時候經常見到、長大後見得少了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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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都要帶對象回來了。時間過得太快了，一眨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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