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時間過的很快，一放假後，孫小濤收拾完東西就到了薑糖家，因為他聽他媽說，二舅聯繫朋友讓人家給他留台電視機。
孫小濤哪裡坐得住。一放假就來了，現在他麵前攤著寒假作業本，算術題寫了不到三行，屁股就像被棗樹上的毛刺紮了似的，在闆凳上扭來扭去。
每隔幾分鐘就擡起頭往院門口的方向瞟一眼，耳朵豎得跟花貓聽見老鼠動靜時一模一樣。
手裡的鉛筆在橡皮上戳了一個又一個小洞，作業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寫到第三題的時候終於坐不住了，把鉛筆往桌上一擱，溜到院門口往外張望了一眼，又跑回來，對薑愛國說，“姥爺，我去看看二舅回來了沒有。”
薑愛國靠在藤椅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眼皮都沒擡：“你二舅回來不回來，跟你寫作業有什麼關係？你媽可是說了，每天布置的作業寫不完，她立馬過來把你接回去。到時候電視看不看得到不說，你那些作業還得加倍補。”
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就是因為你媽知道你二舅買電視機，怕你光顧著瘋玩，才專門過來給你加了作業量。”
孫小濤聽到“你媽”兩個字，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矮了半截。他苦著臉挪回桌前重新拿起鉛筆，寫了兩筆又擡起頭，用一種走投無路的小獸般的眼神看著薑愛國：“外公，你能不能跟我媽說說？她太可怕了，天天訓我，給我布置的作業比我們老師布置的還多。我們班同學寒假作業就一本，我媽給我布置了三本。”
孫小濤伸出三根手指頭，在薑愛國麵前晃了晃，表情寫滿了控訴，“她才是我親媽，不是我班主任，怎麼布置作業比我班主任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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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愛國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動，但放下缸子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那麼一點點，不是心軟，是覺得這小子跟他媽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可不摻和你們娘倆的事。”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靠回藤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媽小時候，我管她她也不服。現在她管你，我管她，這叫一物降一物。你認命吧。”
孫小濤絕望地趴回桌上，把鉛筆橫在作業本上拿手指來回撥著，嘴裡嘟囔了一句：“我要是姥姥生的就好了，姥姥肯定不給我布置這麼多作業。”
薑愛國終於被他逗笑了，拿手指點了點他，“行，等你姥姥買菜回來，你當麵跟她說。”
就在孫小濤終於死了心、老老實實趴在桌上寫了不到十分鐘的工夫，衚衕裡傳來摩托車發動機突突突的聲響。那聲音從衚衕口一路突突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震耳朵，然後嘎吱一聲停在了院門口。
孫小濤“啪”地把鉛筆拍在桌上，整個人跟彈簧似的從闆凳上彈了起來：“二舅回來了！”
這一嗓門喊得又尖又亮，把棗樹上蹲著的麻雀驚飛了好幾隻，連廚房裡正切菜的老太太都放下了菜刀，一邊拿圍裙擦手一邊往外走。
薑糖從裡屋出來，她正在預習下學期的英語課本，手裡還拿著書，但腳步一點都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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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濤已經衝到了院門口，圍著薑衛平和那輛三輪摩托車轉了好幾圈，嘴裡喊著電視電視，把花貓嚇得從牆頭上溜下來躲進了雜物房。
薑衛平穿著一件軍綠色棉大衣，領子上落了一層灰，臉上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但精神頭十足。
摩托車後座上綁著一個大紙箱子，紙箱外麵裹了好幾層塑料布，用麻繩左一道右一道綁得結結實實。他把麻繩解開，小心翼翼地把紙箱子從後座上卸下來。紙箱子上印著“PANDA”幾個洋文字母，旁邊畫著一隻黑白相間的熊貓，豎著兩隻圓耳朵。
“讓一讓，別擋道。”薑衛平抱著箱子往堂屋裡走，一群人都跟在他屁股後頭。
他把箱子放在方桌上，拿剪刀劃開膠帶，剝開好幾層泡沫塑料和報紙。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灰色電視機露了出來，屏幕微微凸起，底下是一排旋鈕和按鈕，最右邊那個大旋鈕周圍標著從1到12的數字。機殼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是長途運輸蹭的，薑衛平拿手指擦了擦，沒擦掉，但一點都不影響它在這個院子裡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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