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薑愛國聽到還有新劇，樂了，“那感情好。”
電視機在薑家堂屋裡落了戶，衚衕裡的生態也跟著悄悄地變了。以前街坊鄰居碰了麵，打招呼的方式是“吃了嗎”、“上班去啊”、“這白菜多少錢一斤”。
現在不一樣了，早上薑愛國拄著手杖在衚衕口散步，迎麵碰見南屋的李奶奶挎著菜籃子回來，李奶奶張嘴就是“薑主任，今晚上演《陳真》第三集，我下午就過去佔位子”。
薑愛國照例擺手解釋“退了休不是主任了，”然後又補充一句“不用佔位子，給你留著呢”。
薑家的電費是肉眼可見地往上漲。以前一個月不到兩塊錢，電視機落戶頭一個月，電費直接躥到了將近五塊。
抄電錶的人把單子塞進門縫那天，老太太拿著單子對著燈光看了半天，戴上老花鏡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單子折好放進抽屜裡，什麼都沒說。
但她不說，有人替她惦記著。隔壁老趙家的兒媳婦頭一個提出來，“薑奶奶，我們家天天上您家看電視，這電費不能您一家出，您算算多少，我們幾家平攤。”
旁邊老孫立刻附和，他早就想說這事了，“薑主任您可別推，這是該當的，我們天天來你家看電視，出點錢是應該的。”
薑愛國擺手說“不用”
這個提議很快傳遍了每晚來薑家看電視的十幾戶人家，有人點頭說應該的，有人已經開始從兜裡往外掏零錢了，有人追著薑愛國說你報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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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棗樹底下，把手杖往地上一頓，擺了擺另一隻手，“街坊鄰居串門看電視還要交電費，傳出去我這老臉往哪擱？不要，一分都不要，就算你們不來，我家也要看的。”
電費沒收上來，但街坊們自有辦法。今天李奶奶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韭菜盒子來敲門；薑主任您嘗嘗，鹹淡正好；
明天老孫扛著一兜子自家院子裡摘的柿子和石榴，往堂屋桌上一放就走；
後天老趙家兒媳婦拎著一塑料袋剛炸的麻花和饊子，說薑奶奶您不用做零嘴了，我多炸了好幾斤。
老太太一開始還追到門口推讓，後來發現推不過，人家東西擱下就跑了，她總不能追出半條衚衕。
東西是小的，情分是真的。不光帶東西，街坊們還自發形成了衛生輪值製度。
電視劇播完，不等老太太拿掃帚，已經有人快手快腳地把院子打掃乾淨了，闆凳歸位，茶碗摞好，連煙灰缸都倒乾淨了。
有一回老太太半夜起來上廁所，發現棗樹底下有塊吃剩的蘋果核忘了收，正要彎腰去撿，腰酸了一下，想著明天再弄吧，第二天再去看，已經被人清理得連蘋果籽都不剩一粒。
這股電視劇熱潮整整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熱度非但沒降，反而隨著《陳真》的播出又攀了個新高峰。
以往這部電視劇沒引進之前，大家隻能在外麵的錄像廳裡看，現在薑家把電視機往院子裡一擺，街坊們一分錢不花就能看。
這天下午，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衚衕口，薑糖出去玩回來後，推著自行車遠遠看見爺爺站在那兒，沒有在跟鄰居聊天，也不是遛彎消食，而是時不時往街口的方向看一看，手杖在手裡轉了又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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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糖走近了，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就明白了，停下腳步，把手搭在爺爺胳膊上。
“爺爺，大哥他們快到了吧。”
薑愛國低頭看了看她，把手杖換到左手，右手輕輕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差不多了。上一封信說今天下午到，從省城坐長途汽車，到了縣裡還得倒一趟公交車。你奶奶從早上就開始忙活了，紅燒肉燉了兩鐘頭，排骨湯熬得湯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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