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薑家的院門大敞著，棗樹的枝丫從牆頭上探出來，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一串紅辣椒，是老太太秋天穿好了曬上去的。
薑河拎著旅行包邁進院門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他在省城住了好幾年，走過政法大學莊嚴的校門，進過省高院肅穆的審判庭，但每次踏進這個栽著棗樹的小院子，還是會覺得腳底闆踩到了實地上，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鬆快了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喊人，堂屋裡已經湧出來一群人。
薑衛軍本來在廚房裡幫著剁排骨，圍裙還係在腰上沒解，聽見院門響，菜刀往案闆上一擱就大步走了出來。他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件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係得嚴嚴實實，但因為剛才在廚房裡忙活，袖口沾了一小片麵粉，自己沒注意到。
劉秀蘭緊跟在後麵，圍裙已經解了，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看見薑河身後的姑娘，眼角的笑紋一下子全擠了出來。薑雯從堂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半截正在剪的窗花，剪刀都沒放下就跑了出來。
老太太最後一個從廚房裡出來，竈台上還燉著排骨湯，她拿圍裙擦著手，站在堂屋門口，目光越過薑河的肩膀，落在那個穿米白色羽絨服的姑娘身上。
“這是美琳。”薑河把旅行包放在棗樹底下，側身讓出半個身子，“美琳，這是我爺爺，這是奶奶，這是我爸，我媽，這是我妹薑雯。”
他一個一個指過去，聲音比在法庭上念辯護詞時溫和了不少，“我二叔二嬸在店裡忙，晚點回來。我二弟薑磊在學校還沒放假，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考軍校的弟弟。糖糖你剛才在衚衕口見過了。”
江美琳被他這一長串介紹繞得有點緊張，但臉上始終掛著笑，一個一個地微微欠身。
她先轉向薑愛國和老太太的方向，認認真真喊了聲“爺爺、奶奶”。又轉向薑衛軍和劉秀蘭，喊了聲“叔叔、阿姨”，聲音不大不小，不帶顫。最後轉向薑雯，笑著說“雯雯妹妹好，薑河總跟我提起你，說你窗花剪得特別好”。
薑雯被她誇得臉微微一紅，把手裡的窗花往背後藏了藏，抿著嘴笑著說了句“美琳姐好”。
劉秀蘭已經迎上去了，一把拉住江美琳的手，上上下下端詳了好幾個來回。“這姑娘長得真俊，”她轉頭對薑衛軍說了一句，又轉回來看著江美琳，“路上累了吧？快進屋快進屋，外麵冷，屋裡生了爐子，暖和。”
她拉著江美琳往堂屋裡走，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頭瞪了薑河一眼，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子又高興又埋怨的勁頭，“你也真是的，讓美琳拿那麼重的東西，你一個大男人手上空著？”
薑河手裡拎著兩個旅行包一個網兜，肩膀上還挎著書包，實在不能算空手。
薑糖在旁邊拿著那兩個禮品盒，幸災樂禍地看了大哥一眼，用口型說“跟我沒關係”。薑河無奈地笑了一下，也不辯解，彎腰把旅行包拎進了堂屋。
堂屋裡爐火燒得正旺，鐵皮爐子上坐著一把鋁壺，壺蓋被蒸汽頂得哢嗒哢嗒地響。
方桌上已經擺滿了瓜子、花生、糖果，還有一碟老太太自己炸的麻葉，金黃酥脆，撒了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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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蘭把江美琳按在靠爐子最近的椅子上坐下，轉身就去端茶倒水，薑雯把剪了一半的窗花放在桌角，去廚房端了一盤剛切好的蘋果出來。
薑衛軍站在旁邊不太會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把瓜子碟往江美琳麵前推，嘴裡反覆念叨著“吃，吃，別客氣”。
薑糖把禮品盒放在五鬥櫃上，轉身湊到劉秀蘭旁邊，故意撅著嘴，用一種誇張的委屈語氣說：“大伯母，美琳姐一來，你就不疼我和雯雯姐了。我進門你都沒給我抓過瓜子，好傷心哦。”說著拿手指頭假裝抹了一下眼角。
滿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劉秀蘭哭笑不得，一把抓了好幾顆糖塞進薑糖手裡，又抓了一把塞給旁邊抿著嘴笑的薑雯，“你可別在這演戲了，給你給你都給你，省得說大伯母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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