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美琳來薑家已經三天了,來的時候她父母就把回去的車票訂好了,今天是在薑家的最後一頓午飯,老太太天不亮就起來張羅了。
她讓薑衛平從店裡帶回來一塊五花肉,肥瘦相間,焯水的時候整個廚房都是肉香。
又讓薑愛國去菜市場挑了條最新鮮的鯉魚,回來的時候魚還在網兜裡蹦,把蹲在井邊洗臉的孫小濤濺了一臉水。
劉秀蘭和趙慧霞擠在廚房裡打下手,一個擀皮一個剁餡,包了整整兩蓋簾餃子,是江美琳最愛吃的豬肉白菜餡,頭兩天吃飯時老太太注意到她夾餃子的次數比夾米飯多,就悄悄記在心裡了。
江美琳坐在堂屋裡,身邊圍著薑糖、薑雯和孫小濤。薑雯把自己剪了一整套窗花,拿紅紙包好塞進她手裡,說美琳姐你帶回省城貼窗戶上,看著就喜慶好看,增添點年味。
薑糖拿出那個跟了她好幾年的孫悟空鐵皮文具盒,裡麵裝著她新買的一套鉛筆和橡皮,她本想說“美琳姐你以後辦案子的時候用”,話到嘴邊又覺得“辦案子”三個字太嚴肅,就改成了“美琳姐,這是送你的,你以後寫字的時候用”。
江美琳把這兩樣東西收進包裡,又從自己包裡拿出兩本書,一本是給薑糖的高中數學參考書,省城重點中學編的內部資料,她專門託人找的;
另一本是給孫小濤的連環畫。
薑糖捧著參考書翻了又翻,如獲至寶,“美琳姐你這比我們老師發的還詳細。”
孫小濤把連環畫揣進懷裡,跑出去不到一刻鐘就帶了兩個小夥伴回來蹲在棗樹底下一起看,翻頁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生怕把紙弄皺了。
給薑雯了一個水晶發卡,薑雯戴在頭上不住的摸,“美琳姐,這發卡真好看。”
薑衛軍兩口子站在旁邊,薑衛軍還是不太會說話,隻是反覆念叨著“路上小心”“到了寫信或者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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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蘭塞了一個布兜過來,裡麵是兩瓶黃桃罐頭、一包老太太炸的麻葉、一袋花生牛軋糖,鼓鼓囊囊的,說路上吃。
薑衛平和趙慧霞從店裡趕回來,帶了一盒龍井茶和兩瓶汾酒,“這是帶給親家爸媽的,你帶回去讓你爸媽嘗嘗。”
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棗樹下,等大家把東西都塞完了才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把一個信封遞到江美琳手裡,“這是爺爺的一點心意,不多,你拿著路上買點吃的。”
江美琳低頭一看,信封裡裝的是二十斤全國糧票和幾張鈔票,她推說爺爺這太多了,薑愛國擺了擺手,說拿著,出門在外,手裡寬裕點踏實。
老太太最後才走過來,拉起她的手,那雙手粗糙,骨節大,但握著她的時候力道很輕。
她這一上午在廚房裡忙裡忙外都沒怎麼跟江美琳說話,此刻站定了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看到嘴角,又從嘴角看回眉眼,然後伸手幫她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被風吹紅的耳朵。
“閨女,”
她說話聲音有點幹,但透著股慈愛。
“我們就不留你了。以後的日子還長,等過了年,讓你爺爺帶著我們去一趟省城,去拜訪拜訪你爸媽。薑河這孩子嘴笨,有時候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心好,踏實,對你也是真心的。你們兩個好好處,有什麼話好好說,有什麼事一起扛。”
江美琳偏過頭看了薑河一眼,薑河正從廚房裡出來,袖子還卷在胳膊肘上,手裡拎著幫奶奶洗完碗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抹布,一臉茫然地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不知道她們剛才說了什麼。
她回過頭來,看著老太太,眼睛有些泛紅,輕輕點了點頭,從嗓子眼裡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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衚衕口的風比院子裡硬,吹在臉上像細砂紙打磨。
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最前麵,老太太攏著棉襖袖子挨在他旁邊,薑衛軍兩口子、薑衛平兩口子、薑糖、薑雯、孫小濤,一大家子人把窄窄的衚衕口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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