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江美琳拎著旅行包走出省城汽車站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站前廣場上路燈昏黃，寒風把地上的碎紙屑吹得打著旋兒。
江美琳站在出站口眯著眼往接站的人群裡掃了一圈，一眼就看見了她爸，江爸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棉大衣，脖子上圍著條灰格圍巾，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正踮著腳尖在人群裡找她。他旁邊停著二八大杠自行車，車後座上還細心地綁了個棉墊子。
“爸！”江美琳拎著包小跑過去。
江爸看見女兒，臉上綳著的表情一下子鬆了，把煙夾回耳朵上，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旅行包掂了掂，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書包，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去薑河家還是去進貨？回來比去的時候東西還多。”
“都是薑河家裡人讓帶的。”江美琳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被風吹紅的臉頰，
“他奶奶炸的麻葉，他父母買的水果罐頭，他二叔二嬸塞的土特產，我說拎不動，他們不聽，一個勁兒往我包裡塞。”
江爸聽見這話覺得這家人還挺知禮，把旅行包在後座上綁好，又拿網兜加固了一圈，跨上車，拍拍車把“走吧，上車，你媽給你留了飯。”
自行車拐出車站，沿著省城昏黃的路燈往家騎。父女倆迎著風，江爸在前麵蹬車，江美琳側坐在後座上，抱著那個塞滿了窗花、參考書和花生牛軋糖的帆布書包，一路上回答著她爸拐彎抹角的提問；薑河家裡人怎麼樣？對你好不好？有沒有給你臉色看？
“爸，”江美琳在後座上笑了，“你問了幾遍了。他們家人可好了，爺爺奶奶、還有他父母、二叔二嬸，還有那幾個弟弟妹妹，沒一個不好相處的。”
江爸在前麵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但蹬車的節奏明顯輕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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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江媽已經等在門口了。她接過女兒肩上的書包，上上下下端詳了一遍，確認閨女沒瘦也沒黑，才放了心。
廚房裡留著飯，一碗紅燒排骨、一碟炒青菜，還有半鍋還溫熱的番茄蛋花湯，都是江美琳愛吃的。
江美琳坐在飯桌前，一邊吃一邊把她這三天在薑家的所見所聞從頭到尾講給爸媽聽。
江美琳講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衚衕口接她，見麵第一句話不是客套寒暄，而是讓她趕緊進屋暖和。
講老太太把最大最好的排骨夾到她碗裡，又把攢了好久的紅棗拿出來給她熬湯。
講薑衛軍嘴笨，不好意思跟她說話，就一個勁地把瓜子碟往她麵前推。
講薑糖怎麼裝吃醋逗得全屋人哈哈大笑，又怎麼每天早起給她打洗臉水，水溫調得不冷不熱剛剛好。
講孫小濤進門就脆生生地喊“大嫂”，把一屋子人都喊愣了。她還講那滿院子的鄰居孩子來看電視，薑家院門大敞著，瓜子茶水隨便吃，誰也不嫌吵。
江媽聽完，放下手裡的筷子，跟江爸對視了一眼。他們兩口子這幾十年在省城工作，見過形形色色的家庭。
有些人家條件好，但門難進臉難看；有些人家麵上客氣，骨子裡透著疏遠。
像薑家這樣的，上到老爺子老太太，下到幾個孩子，待人接物都透著一股實實在在的熱乎勁兒，說實話，確實不多見。
薑河這個小夥子他們早就認可了，現在連他的家人都這麼通情達理，他們心裡那塊懸了小半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薑河奶奶說，等過了年，爺爺帶著他們一塊來咱家，要正式拜訪你們。”江美琳把最後一口蛋花湯喝完，拿手帕擦了擦嘴，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高興。
江媽立刻站了起來，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茶幾上堆著江美琳弟弟江文宇的寒假作業和幾本翻了一半的武俠小說，電視機櫃上落了薄薄一層灰，牆角那盆君子蘭不知什麼時候黃了兩片葉子。
江媽拍了拍手，用一種宣布重大事項的語氣說：“文宇！別看你那武打小說了，明天開始全家大掃除，你跟你姐負責擦窗戶拖地，你爸負責把廚房那個抽油煙機給我洗乾淨。咱家不能讓人家覺得邋遢，頭一回上門，第一印象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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