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等晚上吃完飯,薑河就把家人帶到招待所了,招待所就在江家樓下不遠,是省法院的內部招待所,薑河提前托同事打了招呼,留了兩間安靜的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鋪著白床單的床,一個床頭櫃,一盞檯燈,暖氣管子偶爾咣當響一聲,但屋子裡燒得很暖和。
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麵省城的夜景。路燈把光禿禿的梧桐樹影投在柏油馬路上,偶爾有一輛自行車碾過,車鈴叮鈴鈴地響一聲,又歸於寂靜。
薑衛軍和劉秀蘭把老兩口安頓好,又檢查了一遍暖氣管和熱水瓶,確認什麼都不缺了,才在床邊坐下來。
薑愛國轉過身,拄著手杖走到椅子旁邊坐下。他在江家喝了幾杯酒,臉上還有些發紅,但眼睛亮得很,精神頭比平時還好。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薑衛軍臉上慢慢掃到劉秀蘭臉上,然後把聲音放得很穩。
“親家這邊,你們也看到了,是通情達理的人家。美琳她爸是法官,她媽是老師,放在省城裡也是體麵人家。人家把閨女養到二十多歲,知書達理,大方懂事,不嫌咱家是縣城的,不嫌薑河嘴笨,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句過分的要求。這是人家的教養,也是人家的誠意。”
他把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微微傾了傾身子,語氣重了幾分:“人家有誠意,咱更不能丟人。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彩禮按規矩來,不能比別家少,也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在顯擺。婚禮怎麼辦,你跟親家母再仔細商量,看是先在咱這邊辦還是先在省城辦,不管怎麼辦,都不能讓人家覺得咱怠慢了。”
薑衛軍坐在對麵,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腰闆挺得筆直。他今晚也喝了幾杯酒,但他喝酒不上臉,隻是耳朵尖紅紅的。
薑衛軍聽著他爹一條一條地交代,時不時點頭,等薑愛國說完了才開口,聲音有點粗,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爸,您放心。我跟秀蘭商量過了,彩禮的錢我們早就攢著了,加上這幾年跑車攢的,夠用。婚禮的事,我們聽您的,也聽親家那邊的意見,絕不讓美琳受半點委屈。”
薑愛國點了下頭,把手杖拿起來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說還有一件事。他轉過頭看著坐在床邊的劉秀蘭:“美琳嫁過來以後,你是婆婆。婆婆不好當,當好了比親媽還親,當不好就是一輩子的疙瘩。美琳這孩子實誠,不是那種心眼多的人,你對她好一分,她會還你十分。你進門的時候你婆婆是怎麼待你的,你心裡有數,照著學就行。”
劉秀蘭坐在床沿上,把手裡攥著的布袋擱在膝蓋上,認認真真地聽完,眼圈有點泛紅。
她想起自己當年嫁進薑家,頭一回上門,老太太也是那樣拉著她的手說:以後咱就是一家人了,咱家不是苛刻的人家,有什麼話你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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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蘭站起來,把布袋放在床頭櫃上,“爸,您放心,美琳就是我親閨女。我跟我婆婆學了一輩子,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了一樣,疼兒媳婦。”
老太太靠在床頭,腿上搭著被子,一直沒怎麼說話。她今晚在江家被江媽拉著聊了一晚上的家常,嗓子有點啞,從坐下來到現在一直拿手捶著自己的膝蓋,但眼角的笑意始終沒有褪過。
她把薑衛軍叫過來,又讓劉秀蘭坐到床沿上,從自己手腕上摘下一隻銀鐲子,放在劉秀蘭手心裡。
銀鐲子有些年頭了,表麵磨得光滑溫潤,內側刻著兩個細小的字,已經模糊得看不太清。
“這鐲子是我進門時,你奶奶給我的,跟了我大半輩子。我本來想等美琳進門那天親手給她,但想了想,還是讓你這個當婆婆的給她。你給她戴上,就說是咱薑家老輩傳下來的,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個心意。”
劉秀蘭捧著那隻銀鐲子,嘴唇動了動,叫了聲媽,眼淚就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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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們也累一天了,趕緊回去歇著吧,明天咱還要坐火車回家呢。”
薑愛國把手杖靠在床沿上,沖薑衛軍兩口子擺了擺手,
“我跟你媽也累了,今天可把我們這兩把老骨頭折騰得不輕。”
老太太靠在床頭,拿拳頭捶著自己的膝蓋,笑著說“你爹今天從下了火車就沒歇過,在親家家裡喝了三杯酒,回來的時候下樓梯腿都在打顫,還硬撐著不讓我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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