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火車到站的時候，省城正落著一場細密的小雪。薑愛國拄著手杖站在月台上，仰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雪花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他也沒去拂，隻是把手杖換到左手，右手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
這件灰色中山裝是他壓箱底的行頭，當年當百貨大樓主任時去局裡開會才捨得穿，今天特地讓老太太提前兩天拿出來熨了又熨。
老太太跟在他身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藍布包袱，裡麵包著自家做的臘肉、醉棗和兩盒縣城老字號的點心。
薑衛軍扛著大包小包走在最後麵，兩瓶存放了好幾年的汾酒、一盒龍井茶、兩罐麥乳精，還有一袋足足十斤的新米，全是劉秀蘭和趙慧霞提前好些天就開始張羅的。
劉秀蘭手裡拎著一兜桔子和蘋果，另一隻手攙著老太太的胳膊，嘴裡念叨著：媽，您慢點，路上滑。
薑河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皮鞋擦得鋥亮，看見爺爺拄著手杖從月台上走下來，幾步迎上去接過老太太手裡的包袱。
“爺爺，路上累不累？”他把包袱換到左手，右手自然而然地攙住了薑愛國的胳膊。
薑愛國擺了擺手“不累，就這幾個鐘頭的火車，比當年去地區開會還近。”但他的手指在手杖上輕輕敲著，節奏比平時快了幾分。薑河看出來了，笑了一下，沒戳穿。
江家住在省城城北的一棟老式居民樓裡，紅磚牆，五層樓，樓道裡堆著各家各戶的煤球和冬儲白菜。
江爸江媽早早就在樓下等著了。江爸爸穿了件整潔的中山裝，圍著那條灰格圍巾，手裡夾著的煙沒點；
江媽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把長柄傘，雪落在她肩上也不撐。江美琳站在爸媽旁邊，圍著那條鵝黃色的圍巾，遠遠看見薑河攙著老爺子走過來，腳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又紅著臉退了回來。
“老爺子”江爸上前兩步，伸出雙手握住了薑愛國的手。
薑愛國把手杖交給旁邊的薑河，兩隻手回握過去，重重地晃了兩下。兩個站在雪地裡互相打量了一瞬，然後同時笑了。
他們都穿著洗得筆挺的中山裝，都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幹了大半輩子，如今因為一雙兒女的婚事站在這雪地裡見麵，什麼客套話都不必說，手上這一握就都明白了。
江媽已經把老太太攙住了，並肩往樓道裡走。江媽熱情的說“您路上辛苦了，”
老太太連忙道“不辛苦，這兩步路算什麼，倒是你們這樓，可真讓人羨慕。”
江媽媽笑了笑“上樓下樓的不方便，還是你們那院子喜人。”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回頭指了指薑衛軍兩口子扛著的大包小包，“這些東西都是自家做的，你們別嫌棄。”
江媽看了一眼，回頭沖還在跟薑愛國握手的江爸喊了一句“老江別光顧著聊了，幫親家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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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上了樓。江家的客廳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幾淨，窗玻璃擦得一塵不染，茶幾上擺著水果和瓜子花生，那盆君子蘭不知什麼時候換了新盆，葉子碧綠髮亮。
江文宇規規矩矩地站在客廳門口，穿著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見薑愛國拄著手杖進門，立刻鞠了一躬喊爺爺好，又對老太太喊奶奶好，對薑衛軍兩口子喊叔叔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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