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不大，開在人民公園側門旁邊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口掛了塊木匾，上頭寫著一個“茶”字。
薑磊推開玻璃門，讓兩位女士先進。賀淑儀走過他身邊時微微側身，輕聲說了句謝謝，薑糖跟在後麵，路過她哥身邊時拿手指頭悄悄戳了一下他的後腰，用氣聲說了句“表現不錯”。
薑磊麵無表情地把她的手撥開，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一小塊。
三個人要了個靠窗的卡座，窗外是一棵正開著花的槐樹，細碎的白花瓣順著微風飄進來，落在窗台上。
薑糖主動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把正對著賀淑儀的座位留給了她哥。賀淑儀坐在對麵，把小布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那隻毛線小兔子正好麵朝薑磊。
服務員過來點單，賀淑儀翻了兩頁菜單，“我都可以，你看著點吧。”
薑磊跟服務員說了句“來一壺茉莉花茶，再要一碟綠豆糕”。
說完才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問她，“你喝茉莉花茶嗎？他們家龍井一般，茉莉花是老闆自己烘焙的，很香。”
賀淑儀把菜單合上，笑著說“可以，我平時也喝茉莉花。”
薑糖就在旁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茶還沒上來，氣氛多少還有些拘謹。賀淑儀端著茶杯暖手，問他在公安局平時忙不忙。薑磊說還行，就是案子多。
賀淑儀順著話頭問都辦些什麼案子，薑磊想了想，挑了個前段時間剛結的盜竊案來講。
他本來隻是想客觀陳述一下工作內容，但講到一半，職業病就犯了，怎麼蹲點、怎麼摸排、怎麼在嫌疑人轉移贓物時人贓並獲，時間地點人物動機，條理清晰邏輯嚴密，跟寫結案報告似的。
賀淑儀聽著聽著，手裡的茶杯就擱在桌上沒再端起來過。她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薑磊。
薑磊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不是那種添油加醋的講法，而是用最簡潔的語言把最緊張的情節說得平淡如水，反倒讓聽的人自己腦補出滿腦子的刀光劍影。
等他說到翻牆追人的時候褲子被鐵絲網刮破了，回來被同事笑了三天，賀淑儀也跟著笑出了聲。
說到有一回在雨夜裡蹲了整整六個小時，嫌疑人沒等到，自己先被蚊子咬了一身包，
賀淑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說到有一次去抓一個持刀搶劫的歹徒，那人被逼到死胡同裡忽然掏出匕首撲過來，他側身避開刀刃，反手扣住對方手腕按在地上，銬上手銬以後才發現自己袖子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再差一點就劃到手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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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還下意識地擡手給她指那道口子，那道衣服上的口子早就被奶奶補好了，針腳密得看不太出來。
賀淑儀低頭看了看他的手腕，又擡頭看他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種禮貌性的微笑了，而是帶著一點驚魂未定的緊張和一種不太好意思明說的崇拜。
薑糖在旁邊捧著茶杯看完了全程，默默地給自己又續了一杯茶。她想起來以前薑磊考上軍校時，在院子裡給她講訓練，她也是這個表情，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時不時發出一聲壓低了音量的驚嘆。
如今坐在她對麵的賀淑儀，臉上的表情跟當年坐在小闆凳上聽故事的她一模一樣。隻不過她當年聽完會說“哥你真厲害”，而賀淑儀說的是一句文縐縐的“那你自己沒受傷吧”。薑糖低頭抿了口茉莉花茶，心想這樁相親八成是穩了。
薑糖眼看著氣氛漸入佳境，覺得這場相親已經不需要她操心了。她悄悄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故意繞遠路去收銀台把賬結了，又在茶館門口的雜誌架上翻了翻最新的《大眾電影》，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踱回來。
結果推開茶館的玻璃門，老遠就聽見她哥的聲音，“上個月那個入室盜竊案，嫌疑人翻了三道牆，我也跟著翻了三道牆，最後在第四道牆頭上把他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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