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不這麼認為”
自弘德帝綴朝,至今已有八日,祝藏瑜也在詔獄審了八日。
這日,祝藏瑜終於帶著卷宗到紫宸殿複命。
因著錢大勇已死,這案子也就查到底了,至於那些官員在刑訊這下互相攀咬、互相攻訐牽扯出來的案子,那就與本案無關了。
弘德帝休養多日,病情已有所好轉,臉色也恢複了些許。
他披衣站在禦案前,翻著祝藏瑜遞上來的卷宗,聽著跪在地上的祝藏瑜請罪:“微臣有負皇上所托,還請皇上責罰!”
弘德帝翻了翻底下的供詞,冷哼一聲,並不責怪祝藏瑜,反道:“有人,倒是手眼通天了,這是欺朕老了啊!”
祝藏瑜垂首跪在地上不敢答話,身側的曹偉珍慌忙道:“皇上神仙貴體……”
不等他把恭維的話說完,弘德帝已經伸手,從禦案上抽出內閣聯名的那本奏疏,將其往桌麵上重重一擲:
“將胡先為交給刑部去審!”
內閣聯名要求將胡先為從詔獄提交給刑部獄的折子,弘德帝按下多日,終究批紅發還了。
這表示弘德帝的讓步。
然而,朝臣對此還是不太樂觀,因為,胡先為身上的案子,還是沒有一個準確的定論。
金思衡想當麵求見皇帝,與皇帝再議一議此事,但弘德帝以“朕疾漸平,欲複再調理數日”為由,拒而不見。
弘德帝雖沒見金思衡,卻有陸續召見了其他臣子,把先前留中的折子批紅發了部分下去。
如此,又過了兩日,弘德帝手臂麻痹的症狀徹底好轉,這日,他還召了景陽公主進宮彈箜篌。
一聽聞景陽公主去了紫宸殿,嚴皇後當即就讓人往紫宸殿送了羹湯。
“這蓮子羹都涼了,”
弘德帝歪在龍榻上閉眼聽曲,神情難得放鬆。
看見皇後宮裡來人遞了食盒進來,景陽公主彈完最後一個音停手起身走過去,打開食盒看了看,轉頭便輕聲嗬斥曹偉珍,
“你們這是怎麼當差的?父皇龍體違和,入口的東西最需謹慎,還不快點撤下去!”
曹偉珍這回真是兩頭受氣,忙小心覷了一眼龍榻那邊的弘德帝,見弘德帝連眼皮都沒掀一下,果斷道:
“是是是!奴婢這就撤下去。”
景陽公主這才翹了翹嘴角,朝弘德帝走去。
她坐在龍榻沿,替了弘德帝按揉的小太監,為弘德帝按著太陽穴:“父皇如今可有好些了?”
弘德帝嗯了一聲,對於女兒適才嗬斥曹偉珍的事不僅不計較,還笑道:“你呀你,倒是越發無法無天了。”
連皇後送來的東西,都敢叫人拿下去扔了。
“兒臣也是為父皇龍體著想,”
景陽公主伸手抱著弘德帝胳膊,一副小女兒姿態表示出依賴,
“兒臣已經沒有了母妃,這天底下,唯有父皇才會庇佑兒臣了,父皇可要聖壽萬年!”
這話,若是從太子或是安王嘴裡說出來,弘德帝就該懷疑兩人別有用心了;
可這話,從景陽這個女兒嘴裡說出來,弘德帝很是受用。
唯有女兒,與皇位無緣,不會覬覦他這個父皇的東西。
眼瞅著景陽隔三差五被召進宮伴駕,卻連母後都不見,安王就有些坐不住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弘德帝終於開恩,準太子和安王到紫宸殿侍疾。
紫宸殿內,箜篌之聲清越似鳳鳴,弘德帝來了興趣,從龍榻上起身,將太子和安王帶到禦案前,指著上麵分成左右兩摞擺放的折子:
“這胡先為,有人主殺,有人主留,你們給朕說說看,朕該聽誰的?”
這狀似無意的問話,實則別有深意,太子和安王同時一凜。
弘德帝目光掃過站在禦案前的兩個兒子,最終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會意,斟酌著詞回道:“父皇,兒臣認為,胡先為也並非全然無辜,有罪當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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