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還真來了
他在組織裡訓練出來的聽覺告訴他，這個停頓不是一個自然的換氣，是一個被大腦臨時攔截下來的音節。
烏丸蓮耶在說“他隻是我”的時候，舌頭已經頂上了上顎，那個音是“b”——變小的“變”，他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吳塵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
槍從他袖子裡滑出來，不是星辰刀，不是匕首，是一把黑色的的手槍。
槍口抵上了烏丸蓮耶的太陽穴，那個動作快得像是本能反應，快到吳塵自己都沒來得及想“我該不該開槍”。
他隻是不能讓那個字說出來，不能讓那個秘密在吳邪麵前這樣被揭開，因為這樣的話，說不定自己就不再是吳家的孩子了。
“他隻是被我強迫來的實驗品”烏丸蓮耶的聲音還在繼續，“他並沒有什麼價值，他也不能——”
槍響了。
聲音不大，消音器把槍聲壓成了一聲悶響。
子彈穿過了烏丸蓮耶的太陽穴，又從另一側穿出來。
血從那個小小的洞口噴出來，濺在電腦屏幕上，濺在鍵盤上，濺在吳塵的臉上。
溫熱的、腥甜的液體濺在他的臉頰、鼻梁、嘴唇上，他的眼睛眨了眨。
烏丸蓮耶的身體在輪椅上僵了一下，然後緩緩地、不可阻擋地滑向了桌麵。
額頭磕在鍵盤上，發出一聲悶響，手指從扶手上垂下來，在空氣中晃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這間大廳裡有一個詞，一個秘密，一個他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詞，被他隨著這聲槍響永遠地壓了下去。
吳邪站在幾步之外，他看著吳塵，吳塵看著烏丸蓮耶的屍體。
他從通道口走過來，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吳塵的心跳上。
走到吳塵麵前，他沒有說話，地上的輪椅還在微微晃動，烏丸蓮耶的血從桌麵上滴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暗色的石材地麵上，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工具。
吳塵的大腦在這一刻被一種劇烈的疼痛擊穿了。
不是中槍的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頭骨內部瘋狂生長的疼。
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從內部刺向他的顱骨，又像是有什麼活物在他的腦漿裡翻湧。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出現了尖銳的鳴叫，烏丸蓮耶屍體上的血腥味湧進他的鼻腔，那股氣味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體內某個被封印的開關。
他疼的連哼都沒哼出來，身體直直地往後倒，最後出現在他視線中的是吳邪試圖拉他的手。
吳邪接住了他。
這是今天他們之間第一次沒有隔著任何東西的接觸。
吳塵的身體很重，重得不像是他這個體型的人該有的重量，像是一具沒有了靈魂的空殼。
吳邪把他放倒在地麵上，地板很涼，吳塵的後腦勺枕在上麵，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血。
吳邪蹲下來，摘下他的手套。
因為林七夜的告知，他知道吳塵很可能就在汪家，所以他遇見的所有不太一樣的汪家人都會摘掉他們的手套。
動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左手手套摘下來，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銀色的，款式很簡單，上麵刻著一行鬼畫符，但知道的人都知道那是好運氣。
吳邪看著這枚戒指，想起了他當時吐槽的話，他看了看戒指，笑著說：“好運氣嗎？我那枚戒指上其實也是好運氣”
吳邪的手指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後往上摸，摸到了他的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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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人皮麵具的邊緣這也更加確定了他就是吳塵的事實。
但更加嚴重的問題出現了，如果他是吳塵的話那麼這個人應該就是當時害怕的那個人，可他們兩個的關係為什麼看起來並沒有想象的那麼緊張。
以及塵塵剛剛的行為明顯是在封口，他在害怕什麼。
吳邪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不管塵塵到底在隱藏什麼，他永遠都是吳塵。
吳邪把他抱起來，吳塵的頭垂在他的肩窩裡，像一個玩累了終於肯睡覺的孩子。
吳邪抱著他往回走，經過那個拐角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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