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話
他伸手摸了一下霧氣，指尖收回來的時候沒有什麼異樣，但他知道這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壓縮這個世界的邊界，像一張正在慢慢收攏的口袋，把他們所有人裝在裡麵。
他正要轉身回去通知張啟山，霧氣裡走出一個人影。
一個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腰背挺直，留著胡須，但卻是一頭黑發，眼睛中有著泯滅不掉的光。
從走路的步伐就能看出他很健朗。
他像從霧裡長出來的一樣，看到張日山後，站定，笑了一下。
麵對著從未知霧氣走出來的人，張日山本身是很警惕的，但直到他開口。
“小豆丁”
張日山在聽到那三個字的瞬間猛地頓住了，他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衣角。
他看著那張臉，那張布滿皺紋但笑容依舊溫暖的臉，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好幾息之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老師……”
空氣一時間安靜，張日山沒有在說話，感覺著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環境沒有任何變化。
這時他才放鬆下來，確定了這裡或者是麵前這個人沒有危險。
“老師，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張日山的肩膀放鬆了下來他的聲音比剛才穩定了一些，但末尾還是帶上了輕微的波紋。
看得出他很高興。
“這要問你，是你，帶我來的”老頭看著他，笑眯眯的，眼裡映著不遠處的自己。
張日山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麼，八爺所說的。
恐怕是他的記憶，他的思想，把他老師帶到了這裡。
他沉默了一會兒：“老師，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裡？”
張日山把期待寄托在那個老頭身上，因為小的時候不管什麼事，所有的事情老師都會幫他解決，或者是給出他解決方法。
“……”
空氣再次沉默了。
老頭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張日山的視線從黑霧上收回來，落回老師臉上，等了一會兒。
他看到老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裡有幾息安靜的停頓，像是過去了很久，又像是隻過了一瞬。
直到張日山已經開始緊張的搓衣角，他才開口。
“回到礦山，解除心魔”張日山點了一下頭，果然，老師還是老師，他也向從前那樣得到了答案。
老頭又看著他，那目光更深了一些，帶著一絲他不熟悉的認真。
“還有——你知道怎麼分辨的”
張日山想問“分辨什麼”，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老頭的身影已經開始變淡了，輪廓慢慢擴散、模糊、消失在空氣裡。
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霧氣重新合攏，把剛才老頭站過的地方吞沒了，他的目光在霧氣表麵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張日山找到了一匹馬，翻身上去，朝張啟山他們的方向趕了過去，馬蹄聲在空曠的長沙街道上回蕩，落在青石板路上又被風卷走，傳出去很遠，但沒有回聲。
——
四個人在當時分開的街道口相聚，就在旁邊小攤的桌椅前。
天色已經暗了，他們也僅靠頭頂上的月光照明。
“我在算命攤上撞見了個年輕人，你們呢？”齊鐵嘴先開了口，聲音不大。
張啟山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我在府裡也看到了”
二月紅看了一眼齊鐵嘴，聲音有些低。
“我也是，他看起來像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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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些話”齊鐵嘴的手在扇子上敲了兩下。
三個人的視線都看向他，顯然是想知道。
“什麼話？”張啟山問。
“他說他還會出現”
齊鐵嘴省去了讓他幫忙的那段對話，張日山更是根本沒有說他碰見老頭的事。
四個人隻是討論著那個人是撲通的可能性。
齊鐵嘴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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