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張蒼白的臉被波紋扯得支離破碎,像某種陌生的怪物。他忽然想起,昨天給張海娜袖箭時,用來裹箭筒的那塊布——深灰色,質地細密,特製的防水料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那裡缺了一角,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粗暴地撕扯過。
"........"他閉上眼,額頭抵住冰涼的缸沿,聲音輕得像歎息,"是嗎。"
“自己收拾好尾巴,還有雖然張海琪拜托了我,但有些事情你自己更清楚。”
張海寧說完,身影消失在雨幕裡,像一滴墨融入灰色的天。
如果不是確定城西那個屍體,本身就是個人渣,就算是拉去進警局也是挨槍子的份,他走就被張海宇給轟走了,留了就是個禍害。
張海宇獨自站在廚房裡,水流嘩嘩,衝刷著碗碟上殘留的油漬。他忽然覺得,那水聲像極了某種聲音——刀鋒劃過皮肉的聲響,溫熱的、順滑的、令人戰栗的。
他猛地關掉水龍頭。
寂靜像一張網,將他牢牢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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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房間裡,張海娜坐在角落,膝上攤著一本泛黃的冊子。
紙頁脆薄,邊緣被蟲蛀出細密的鋸齒,像某種古老的獠牙。她指尖捏著一頁,目光落在上麵密密麻麻的小楷上,那些字跡墨色深淺不一,顯然是不同年代、不同的人添加上去的。
"張家秘藥·雙生。"
她低聲念著標題,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輕,像一片落葉飄進深潭。
冊子上說,張家有一種秘藥,名為"雙生",分兩味。第一味服下,人會陷入假死——呼吸停滯,心跳幾不可聞,體溫驟降,如同真正的屍體。唯有在特定時辰內服下第二味,才能從那種永恒的黑暗中蘇醒。
但蘇醒,並不代表得救。
張海娜的指尖停在某一頁,那裡用朱筆圈出了一段話,字跡潦草,像是書寫者處於某種極度亢奮或恐懼的狀態:
"醒者非人。"
"第二味藥喚醒的,不是原來的魂。"
"是惡。"
她皺起眉,繼續往下讀。後麵的記錄更加支離破碎,像是不同代際的張家子弟在清醒時寫下的警告,又在失控時被自己撕毀:
".......它會慢慢長出來,像藤蔓纏住老樹。"
"起初隻是些念頭,一閃而過。後來變成聲音,在腦子裡說話。"
"再後來,你會發現自己做過的事,卻完全不記得。"
"它喜歡血。喜歡刀鋒劃過皮肉的感覺。喜歡........"
最後一行字被墨漬徹底暈開,隻剩幾個模糊的筆畫,像某種掙紮的痕跡。
張海娜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
她想起張海宇。
想起他第一次來診脈時,脈象裡那股奇異的跳動——兩股力量交錯糾纏,像兩條互相撕咬的蛇。她當時以為是兩種毒素在對抗,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毒。
那是兩個人格,在爭奪同一具身體的控製權。
"第一種毒會讓人陷入假死的狀態。"
他當初是這麼說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那看來第二種是不得不服的了。"
她當時還挑了挑眉,帶著點醫者的好奇。
現在想來,那句"不得不服"裡,藏著多少絕望?
張海娜緩緩合上冊子,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將遠處的山巒染成暗紅的顏色,像某種凝固的血跡。
她想起張海宇送她那柄袖箭時的眼神——眼底晃著的那片漣漪,不是溫柔,是掙紮。是某個正在溺亡的人,最後伸手抓住的一根稻草。
"不要太靠近敵人。"
原來那句話,不是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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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晚 章 十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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