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夢(7.25加更章)
張海娜答應得太快了。
快得讓那老婦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像鈍刀刮過骨縫,帶著滇南深山裡特有的潮氣與審視。張海娜臉上卻露出無辜的笑容,唇角彎著,眼底澄澈,仿佛全然沒察覺那目光裡的試探與危險。
她確實不清楚老婦人腰間那團鼓囊囊的東西是什麼。但她也自信——即便對方真起了殺人越貨的心思,單憑毒物,自己未必會落在下風。
念及此,她笑得愈發甜了。
所幸這老婦人是個信守承諾的。她自樹梢一躍而下,枯瘦的身子輕得像片葉子,落地時隻驚起幾粒浮塵。"跟我來。"
張海娜抬步跟上。
自此,她便有了位短暫的師父。
也幸虧老婦人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她從樹上跳了下來,道:“跟我來吧。”
聞言,張海娜抬步跟了上去。
那之後,張海娜便有了短暫指導老師了。
老婦人姓刀,鎮上的人都叫她刀婆。她年輕時是寨子裡的草鬼婆,養了一輩子蠱,如今老了,獨自住在山腰的一間竹樓裡。
張海娜花了七枚銀元,換她偶爾心血來潮時的幾句指點。七枚銀元換幾句指點,在旁人看來或許是樁蝕本買賣,於張海娜而言,卻已足夠。
她還另花兩枚銀元,從刀婆手裡買了一本手寫的藥植誌。前半部分尚不熟時,她夜夜秉燭,對著書頁按圖索驥;待到月餘,竹簍裡的毒物無需翻書,她指尖一碰,便知該取哪節、何處下刀,漸漸脫了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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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 章 難吃的麵
張海娜隱約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或許是那些以身試毒的日子太過漫長,又或許是張家血脈本就在極端環境下被催發出了某種異變——她漸漸對尋常毒物產生了抗性,就連血液都似乎與從前不同了。那血的顏色依舊鮮紅,可滴落在瓷碟上時,卻凝得比常人更慢,邊緣泛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青。
發現這一點時,張海娜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將所有記錄血液變化的紙頁、殘片,連同那幾瓶用作比對的血樣,一並投入了火盆。
火焰吞噬紙頁,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她站在火盆前,火光映得她麵容明明滅滅。
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條件不允許,環境更不允許。
她在刀婆這裡住了數月,早已將此地摸透。寨子裡的人表麵上與她井水不犯河水,可那層客氣底下,是根深蒂固的排外。更何況這些人一輩子與毒物蠱蟲打交道,心性比常人更敏感、更貪婪。若是讓他們知道她血液有異,她不覺得自己能夠在一群人的包圍中安然無恙地逃出來。
在發現這點的時候張海娜就先暫停了研究毒的事情,轉而將所有心思轉投到蠱術上。
更重要的是,她養的蠱,似乎遇到了瓶頸。
張海娜皺眉看著陶罐底部死去的蠱蟲,指尖輕輕叩了叩罐壁。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張海娜將死去的蠱蟲倒在白瓷盤裡,戴上手套然後一一剖開。
蟲腹乾癟,臟器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蛀空了。她拈起一隻蜈蚣的殘肢,對著燈火細看——節肢內側有細密的咬痕,不像是同類相殘留下的,更像是某種寄生。
看著裡麵不堪的內臟,張海娜忽然靈光一閃,好像有些明白了。
這些毒蟲在罐中廝殺,勝者吞食敗者,可敗者體內積累的毒素也隨之轉移。蜈蚣食蠍,蠍食蜘蛛,層層疊加,最終活下來的那隻看似贏了,實則早已是毒液的容器,從內部腐爛殆儘。
所以,長時間下來自然活不了。
問題找到了,但下一步要找的容器要開始思考了。
張海娜放下銀刀,推開竹窗。
山雨初歇,霧氣從穀底漫上來,將遠處的樹影泡成模糊的水墨。
微微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師父那邊怎麼樣了?
這段時間她也曾給檔案館那邊傳過信息,雖然回複的不多,但最起碼讓她知道了師父那邊一切還在控製中。
一直不安的心勉強還能夠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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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娜靜靜站了會後,轉身往廚房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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