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加更章
簡單用了午飯後。
張海鹽拎起魚竿,一手拿著漁網,張海蝦則是坐在輪椅上,手上拿著魚餌,兩人走到院子中央,方才還碧空如洗的天,不知何時滾來了墨色的雲,層層疊疊地壓下來,像一匹浸透了水的黑布,沉沉地墜在院牆上方。風忽然起了,卷著地上的落葉打了個旋,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不會吧.......”張海鹽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
先是零星幾滴,緊接著便是傾盆而下。雨幕密得幾乎看不清三尺外的回廊,青磚地轉眼就濕透了,水花濺起白茫茫的一片。
張海鹽雙手插腰看著麵前的天氣吐槽道:“這什麼鬼天氣啊!剛剛不還是烈日當空的嘛,怎麼一下子就烏雲密布了?!!”
張海蝦坐在輪椅上,被張海鹽擋住了半邊視線。周圍還殘留著方才未散的暑氣,悶悶地蒸上來。
他聽見雨點砸在青石板上發出的沉悶聲響,一聲,又一聲,眼神在雨幕裡漸漸變得晦暗,像是被什麼遙遠的記憶拽住了——那目光穿過白茫茫的水簾,落在某個看不見的深淵裡,深得讓人心驚。
張海鹽正叉腰罵天,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抹異樣。
他太熟悉張海蝦了。熟悉到對方睫毛顫一下,他都知道這人是在忍疼還是走神。此刻張海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唇線抿成一條僵直的縫,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睛裡,竟浮著一層極淡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張海鹽心頭猛地一沉。
南洋的雨,船艙的鐵皮頂,動不了的腿,還有那種被世界遺忘的腐爛感——他幾乎立刻就猜到蝦仔在想什麼。那些他們從不提起的、卻永遠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看來今日是去不成了,”張海鹽忽然收了罵聲,彎腰去推輪椅,語氣刻意輕快,“蝦仔,我們先進去,別淋濕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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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天氣確實像張海蝦所說中的一樣,炎熱幾天之後,確實下了好幾天的雨呢。
雨下了整整五天。
起初隻是淅淅瀝瀝,後來便成了瓢潑,再後來又轉成一種綿密不絕的銀絲,將整個廈城裹進一片濕漉漉的灰裡。院子的青磚地就沒乾過,那棵歪脖子棗樹的葉子被洗得發亮,沉甸甸地墜著水珠,連空氣裡都浮動著一股黴味與土腥氣混合的潮意。
人被困在屋裡,像被悶在一口倒扣的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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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蝦這幾日話明顯少了。他仍坐在窗邊,膝上搭著薄毯,目光落在雨幕裡,一待便是半晌。那眼神太靜,靜得像潭死水,仿佛隨時會被那些潮濕的記憶重新拽回南洋的船艙裡。
張海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第六天一早,他不知從哪個角落裡翻出一摞泛黃的檔案冊,又拖出半人高的圖紙,"嘩啦"一聲全攤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盞都跳了跳。
"蝦仔,"他拽了把椅子坐到張海蝦對麵,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正經,"反正出不了門,給我上課。"
張海蝦從雨幕裡收回視線,抬眸看他,眉心微蹙:"上什麼課?"
"墓裡的東西。"張海鹽拍了拍桌上那摞檔案,紙頁揚起一陣細小的灰塵,"咱倆以後總不能一直吃老本,檔案館那些規矩、墓裡的門道,我得懂。你教我。"
他說得理所當然,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他得讓蝦仔忙起來,得讓那雙眼睛從雨幕裡移開,落到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上。
“你不是最不喜歡學這個的嗎?”
“那不是一開始不知道我們家的事情嘛,現在知道了自然要了解一二的。”
張海蝦靜靜看了他兩秒,忽然極輕地歎了口氣,伸手接過那冊檔案:".......坐過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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