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治
次日一早，齊鐵嘴果然如約而至，身後跟著依舊穿著便裝的張日杉。
佑安也已準備妥當，背上挎著個小藥箱，裡麵裝著些瓶瓶罐罐和幾樣簡單的銀針，看起來倒真有幾分遊方郎中的模樣，隻是眉眼間的青澀和那股子書卷氣，讓他看起來不像尋常大夫。
“佑安兄弟，準備好了？咱們這就走？”齊鐵嘴笑著招呼。
佑安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跟著兩人出了門。有齊鐵嘴這個九門中人和張日杉這位佛爺副官陪同，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來到了水蝗那處戒備森嚴的宅邸。
門房和護衛顯然已得了吩咐，見是齊鐵嘴和張日杉，又看到他們身後跟著的、背著藥箱的少年，雖眼神各異，但無人敢攔，恭恭敬敬地將三人引了進去。
穿過幾重院落，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股壓抑和焦躁的氣息。離主臥越近，那股令人不適的感覺越強烈，隱約還能聽到壓抑的、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嘶啞而無力，仿佛嚎叫了太久，已耗儘了氣力。
臥房內光線昏暗，門窗緊閉，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汗味。
水蝗躺在寬大的床上，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冷汗涔涔，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又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連瞪人的力氣都似乎沒了。
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露出的手臂和脖頸上，隱約可見幾處抓撓出的血痕，顯然是痛苦難當所致。
床邊站著兩個戰戰兢兢的丫鬟，手裡捧著水盆和毛巾，卻不敢靠近。見到齊鐵嘴等人進來，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退到一旁。
“四爺，您看誰來了？”齊鐵嘴上前幾步，臉上堆起笑容，語氣熱絡，“這位佑安公子，年紀雖輕，可於醫道藥理上頗有些獨到見解。佛爺特意請他來給您瞧瞧。”
水蝗勉強睜開渾濁無神的眼睛，目光在齊鐵嘴臉上停了停，又緩緩移到佑安身上。
當他看清佑安那張臉時，眼中本能地閃過一絲怨毒和羞憤，但隨即被更強烈的痛苦和求生欲壓倒。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幾個破碎的字：“治……治好我……重金……重金……”
聲音微弱，氣若遊絲，與之前戲園中那個囂張跋扈、滿口汙言的四爺判若兩人。
佑安神色平靜，仿佛沒看見水蝗眼中的怨毒，也沒聽見那斷斷續續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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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床邊，對那兩個丫鬟道：“把窗戶打開一扇，透透氣。再去打盆乾淨的溫水來。”
丫鬟們看向齊鐵嘴，齊鐵嘴連忙揮手：“快去快去！聽佑安公子的！”
待窗戶打開一線，新鮮空氣湧入，衝淡了些許濁氣，丫鬟也端來了溫水。佑安這才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淨了手，用乾淨的布巾擦乾。他抬眼看向水蝗：“伸手。”
水蝗此刻也顧不得什麼麵子尊嚴，求生本能驅使下，顫抖著將一隻手臂伸出被子。那手臂上青筋暴露，皮膚因痛苦而微微抽搐。
佑安伸出三指，輕輕搭在水蝗腕間，他凝神細察，感應著水蝗體內的狀況。
果然，那藥的藥力，正在逐漸消退，照此情形，最多再有個半日一天，即便沒有解藥，這劇痛也會因身體代謝而逐漸消退。
來得正是時候，現在出手，既能解了這即將過去的劇痛，坐實自己救治之功，又能在水蝗最虛弱、最渴望解脫的時候，給他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順便……埋下點別的隱患。
他收回手，又示意水蝗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問了幾句飲食、疼痛具體部位感覺等無關痛癢的話。水蝗有氣無力地答著，眼中希望與懷疑交織。
一番裝模作樣的望聞問切後，佑安站起身，對著一臉期待的齊鐵嘴和張日杉，以及床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水蝗，緩緩道：“四爺此症，頗為奇特。非毒非傷，倒像是某種外邪侵體，引動了內裡舊疾，鬱結於經絡臟腑，故而疼痛難當，藥石罔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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