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感
佑安聽見陳皮那硬邦邦的“處理完了”,下意識地回頭,想看看院子裡的處理結果。
他本以為是陳皮將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人拖出去處理了,頂多院子裡會有些掙紮的痕跡或零星血跡。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的呼吸猛地一窒,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小小的院子裡,哪裡隻是“有些痕跡”?
青石板地麵上,大片大片暗紅粘稠的血跡潑灑得到處都是,有些尚未完全凝固,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澤。
牆角、井邊、甚至他之前剛坐過的石凳附近,都濺上了斑斑點點的血汙。
更觸目驚心的是,地上散落著一些……難以名狀的、明顯屬於人體的殘碎組織,混合在血泊中,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味道。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比剛才濃烈了十倍不止,幾乎凝成實質,鑽進鼻腔,直衝腦門。
佑安並非沒有見過死人,在清虛山時,也曾跟隨師門長輩外出,見過斃命於修士劍下的邪祟。
但那些,大多是一擊斃命,乾脆利落,絕不至於這麼……滿地殘骸!
眼前這一幕……哪裡是殺人?這分明是虐殺,是毫無必要泄憤般的,將活生生的人體如同破布玩偶般撕碎扯爛的殘酷景象!
那些扭曲的肢體、碎裂的骨骼、飛濺的內臟碎片……無一不在訴說著施暴者當時的暴戾、殘忍和一種近乎失控的毀滅欲。
佑安在宗門保護得很好,何曾親眼見過如此赤裸裸的、充滿原始獸性的屠殺現場?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強行忍住乾嘔的衝動,但臉色已然白得嚇人。
而站在一片狼藉中的陳皮,身上那件深色短打沾染了不少暗色血點,他卻渾然不覺。
隻是隨手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珠,神情恢複了慣常的陰鬱,甚至因為“活動”了一番,那幾日積攢的鬱氣似乎散了些,眉宇間那股戾氣都淡了幾分。
他看見佑安回頭,目光落在佑安那驟然慘白的臉上,眉頭一皺,顯然沒體會到對方臉色難看的原因。
“看什麼看?” 陳皮沒好氣地開口,語氣依舊衝得很,“老子不是按你說的,把事兒辦了嗎?都扔出去了,乾淨利落。你他媽又拉著個臉給誰看?嫌老子弄得臟?有本事你自己來啊!”
他越說越覺得是佑安在無理取鬨,自己辛辛苦苦解決了麻煩,這小子不道謝就算了,還擺臉色?真是給臉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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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本就因眼前的慘狀而心神震動,胃裡翻騰,再被陳皮這不分青紅皂白、理直氣壯的一通罵,那口強壓著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瞬間衝散了部分惡心和驚悸,隻剩下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反感。
“你——!” 佑安氣得無言,他想斥責陳皮的手段殘忍,想質問為何非要弄成這樣,可看著陳皮那副“老子乾了活你還嘰歪”的混不吝模樣,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純屬對牛彈琴。
怒火攻心之下,他想也沒想,抄起手邊那本剛才還在看的厚重的醫書,朝著陳皮的腦袋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啪!”
書本砸在陳皮抬起格擋的手臂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書頁散亂,倒是沒真砸到臉,但也讓陳皮猝不及防,手臂被砸得一麻。
“你他媽敢打老子?!” 陳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剛消散一點的怒火瞬間以更猛烈的態勢燃起,他眼睛一瞪,就要撲上去。
“打你怎麼了?!” 佑安毫不退縮,反而上前一步,指著滿院的狼藉,眼睛裡燃著熊熊怒火。
“我讓你把人弄出去!沒讓你把他們弄成這樣!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你非得……非得弄得這麼……這麼惡心嗎?!你是野獸嗎?!有沒有一點……”
他想說人性,可看著陳皮那雙充滿暴戾和不解的眼睛,後麵的話又噎在了喉嚨裡。跟這種人談人性?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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