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諷
佑安的聲音十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張啟杉所說何意。
“在下不過是覺得，四爺聲音太過刺耳，汙言穢語難以入耳，擾了佛爺清淨，也汙了這佛爺府的地界。讓他安靜一會兒罷了，何談下毒？又哪來的再次？”
眾人聞言，下意識地又看向癱在太師椅上的水蝗。隻見他雙目圓睜，充滿了驚恐和怨毒，但很顯然，人還活著，隻是渾身癱軟，口不能言，動彈不得。
雖然狀態詭異，但確實……不像是立刻要斃命的模樣，與之前那疼得死去活來的“怪病”也有所不同，更像是被某種強效的麻痹或失聲藥物所製。
齊鐵嘴最先反應過來，連忙順著佑安的話打圓場：“哎、哎，佛爺您看，四爺這……這估摸著是急火攻心，一口氣沒上來，痰迷了心竅，暫時說不了話了！
佑安兄弟也是……也是年輕，性子直，看不過眼四爺那……那不太中聽的話，用了點……呃，用了點讓他清靜的法子。手段是……是奇特了點，但、但應該沒大礙，沒大礙！”
他說著，還小心翼翼地瞟了佑安一眼，心裡直打鼓。這小兄弟，膽子真是大到沒邊了！在佛爺麵前都敢這麼玩！
二月紅也適時開口：“佛爺，四爺方才言辭確有不當之處。佑安公子年輕，心性……跳脫了些，行事或有欠妥。
然其本意，想來並非刻意冒犯佛爺，亦非真要取人性命，隻是想讓四爺暫歇怒火，莫要再口出惡言，傷了彼此和氣。小懲大誡，略施薄懲，倒也……情有可原。”
張啟杉聽著齊鐵嘴和二月紅一唱一和的解釋和求情，胸中怒火依舊翻騰，但眼神卻越發深沉冷靜。
他知道二月紅為何要回護佑安，紅夫人的病情好轉，係於這少年一身。
一個醫術如此詭譎高明的醫者，對纏綿病榻的二月紅夫人而言，不啻於救命稻草，二月紅豈能輕易舍棄？
他看向佑安，那少年依舊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眼神清澈，麵對他的滔天怒意和廳內凝重的氣氛，竟無半分懼色，甚至……隱隱有種有恃無恐的淡然。
這份定力，這份手段，絕非尋常少年能有。張啟杉不得不重新評估這個意外闖入長沙城的變數。
殺了？以儆效尤？不難。但且不說二月紅和齊鐵嘴明顯維護，單是這少年那神鬼莫測的下藥手段，就讓他心生忌憚。
誰能保證他沒有在踏入張府前就布下後手？誰能保證強行動手不會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更重要的是，為一個早已令他生厭、且屢次挑釁他權威的水蝗，與一個可能身懷高明醫術，背後或許還有未知勢力的少年徹底撕破臉，值嗎？
種種利弊在腦中飛快權衡，最終，那滔天的怒意被他強行壓回心底，化為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既然二爺和八爺都這麼說，” 張啟杉緩緩開口“此事便暫且揭過。水蝗言行無狀，自取其辱。佑安公子，年少氣盛，手段……奇詭，下不為例。”
他這話，算是給了雙方台階，也暫時將佑安當麵下藥之事按住。但下不為例四個字，卻也明確劃下了紅線。
然而，張啟杉心中那口惡氣豈能輕易咽下？水蝗之事可以暫且不提，但另一樁血案，卻必須有個說法，也正好借此敲打敲打陳皮，以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水蝗之事暫且不論。但今日城中，光天化日之下，二十餘條人命慘死，手段暴虐殘忍，令人發指！此事，又當如何解釋？！
陳皮！那些人，可是你所殺？佑安公子所居院落，血汙滿地，殘肢斷臂，可是你的傑作？你眼中可還有法度？！可還有我九門規矩？！”
麵對張啟杉的質問，陳皮隻是撇了撇嘴，臉上沒有半分懼色，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他抱著手臂，斜睨了張啟杉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語氣生硬地承認道：“是老子殺的，怎麼了？”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仿佛隻是碾死了幾隻螞蟻，全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甚至還帶著點“是老子乾的，你能奈我何”的桀驁。
“你！” 張啟杉眼中寒光更盛，猛地一拍扶手“光天化日，殘殺二十餘人，手段如此暴虐殘忍！此等行徑，簡直駭人聽聞，與禽獸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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