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
“殺人者，人恒殺之。” 佑安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性，在寂靜的廳中緩緩鋪開。
“那些人，手持凶器，踹門而入，本就存了傷人性命的歹意。
他們今日橫屍街頭，非因陳少俠嗜殺，不過是因為他們學藝不精，運氣不佳，踢到了鐵板罷了。”
他語氣裡的嘲諷和質問幾乎要凝成實質：“若今日，陳少俠身手弱上一線，或者晚輩沒有些許自保的微末伎倆，那麼此刻倒在血泊之中被分屍的，便該是我與陳少俠了。
屆時，佛爺是否也會如此秉公決斷，細細追究那些凶手是否手段殘暴、屍骸是否完整、是否合了九門規矩？”
“你！” 張啟杉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猛地站起身，手指著佑安，眼中殺機畢露。
這小兔崽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於他！簡直是找死！
眼見張啟杉動了真怒，齊鐵嘴再也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衝上前，擋在佑安與張啟杉之間，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作揖：
“佛爺息怒！佛爺千萬息怒啊！佑安兄弟他、他年紀小，不懂事！說話沒個輕重，口無遮攔！
但他絕無冒犯佛爺之意啊！他就是、就是今天被嚇著了，又年輕氣盛，心裡憋著股火，這才……這才言語衝撞了佛爺！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拚命給佑安使眼色，示意他趕緊閉嘴。
二月紅也適時上前：“佛爺，佑安公子與陳皮，今日確是受了驚嚇，又經生死搏殺，心緒激蕩，言辭難免激烈失當，衝撞了佛爺，是我未能及時約束，在此向佛爺賠罪。”
他先認了個管教不嚴的錯，將姿態放低，隨即話鋒一轉，看向陳皮，語氣帶著責備，卻也隱含著回護：
“陳皮，你行事素來衝動，下手不知輕重。今日縱然事出有因，是為自保，也為護佑安公子周全，但鬨出如此大的動靜，手段過於酷烈，驚嚇百姓，確是你的不是。稍後回府，我自有責罰。”
齊鐵嘴連忙順著二月紅的話往下說：“是啊佛爺！您想啊，二十多個持刀的亡命徒，烏泱泱衝進家裡，那是什麼場麵？
別說陳皮這小子本來就脾氣暴，下手狠，就是換個脾氣好的，在那生死關頭，為了保命，為了護著身邊的人，那也得拚死一搏啊！
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什麼手段溫和不溫和，分寸不分寸的？
這要是下手留情，稍一猶豫，躺下的可就是他們倆了！到時候，咱們在這兒討論的，可就不是什麼殘暴不殘暴，而是……唉！”
他長長歎了口氣，一副後怕不已的模樣，將二十多人對兩人的懸殊對比和生死關頭的緊迫性再次強調出來，暗示在那種情況下，任何過激的反擊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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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接過話頭，繼續道：“陳皮有錯，我自會嚴加管教。然其初衷，終究是為了護衛友人，反擊暴徒。
若因此而遭嚴懲，日後九門之中，還有何人敢仗義出手？還有何人敢在危難之際護衛同伴？此事，還望佛爺明察，酌情考量。”
他這話說得更加高明，將懲罰陳皮可能導致的後果，上升到了影響九門風氣的高度，給張啟杉扣上了一頂不小的帽子。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唱紅臉認錯求情，一個唱白臉講理說情，既全了張啟杉的麵子，又將事件性質牢牢框定在自衛、護友、反擊暴徒的正當範圍內，同時暗示張啟杉若執意嚴懲，怕是有傷九門風氣。
張啟杉站在那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如何聽不出二月紅和齊鐵嘴話裡的機鋒？他們這是在聯手保人！保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保陳皮那個凶徒！而且句句在理，讓他一時難以找到更犀利的言辭駁斥。
二月紅出麵維護，在他意料之中。紅夫人的病還未好，二月紅絕不會坐視佑安出事，更遑論陳皮是他徒弟，本就該維護。
可齊鐵嘴……張啟杉眼神掃過一旁滿臉堆笑、眼神卻透著急切的齊老八。
這老八向來是九門裡最滑不溜手、明哲保身的主兒，輕易不站隊，更不會為了個外人去得罪他張啟杉。
可今日，他卻如此明確、甚至有些急切地替佑安說話、打圓場，言語間回護之意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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