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
吉時將至，管事的高聲唱喏，招呼眾賓客入席落座。
院子裡幾十張圓桌很快便坐滿了人，觥籌交錯間，人聲鼎沸。
張府的丫鬟小廝們端著托盤穿梭其間，上菜添酒，忙而不亂。
齊鐵嘴早已端起了酒杯，跟鄰桌的幾個熟人碰了幾輪，臉上泛起了紅光，話也越發多了起來。
他一會兒跟佑安聊北平的見聞，一會兒又扭頭跟旁邊的吳老狗扯幾句閒篇，忙得不亦樂乎。
二月紅坐在斜對麵，麵上不動聲色地與人應酬著，可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佑安和陳皮那一邊飄。
方才陳皮那毫不掩飾的眼神，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那眼神裡的占有欲和醋意，幾乎是赤裸裸的，但凡有心人都能看出端倪來。
二月紅原本想著，或許是自己的錯覺，或許是陳皮一時衝動沒控製住，可隨著宴席漸入佳境，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一道新菜放到桌上，看樣子應該是佑安喜歡的，可佑安還沒來得及伸筷子，陳皮已經搶先一步站了起來，用公筷夾起一筷子，穩穩當當地放進了佑安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次。
佑安連頭都沒抬，隻是隨口說了句“你自己吃就行”，便低頭咬了一口，沒有絲毫推拒或客套。
二月紅的眉梢微微一動。
接著，佑安的茶杯空了不過片刻，他甚至還沒動作，陳皮的手已經伸了過去，拎起茶壺給他續上了七分滿，又順手將他麵前的碟子換了個乾淨的。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連眼神交流都不需要，仿佛兩個人之間有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最後那道口味蝦上桌時，紅彤彤的一大盆，辣椒和花椒的香氣嗆得人直打噴嚏。
佑安正要伸手，陳皮卻先他一步，抓了兩隻蝦放在自己盤子裡，三下五除二剝好了殼，將白嫩嫩的蝦肉放到了佑安麵前的小碟裡，推到他手邊。
佑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隻是笑了笑，夾起蝦肉吃了。
整個過程，他沒有說一句“謝謝”，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不自在。
就好像……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照顧。
二月紅端著酒杯，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陳皮對佑安獻殷勤，這一點他可以理解。
那小子既然存了那份心思，自然會想方設法地對人家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捧到人家麵前。
可問題是……佑安公子的反應太不正常了。
按理說，一個人受到旁人如此細致入微的照顧，多少會有些不自在，或是客氣地推辭兩句，或是開玩笑地說一句“我自己來就行”。
可佑安公子卻表現得太過坦然，仿佛陳皮為他做這些事是天經地義的，沒有半分不適，也沒有半分抗拒。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好像他們已經相處了很久很久，久到這些舉動已經成為了日常的一部分，久到兩個人都已經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了。
二月紅的指尖在酒杯上輕輕摩挲，眉頭微蹙。
陳皮那小子性子倔，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可他對人好的方式向來粗獷，從不會這般細致體貼。
可如今他卻能將佑安公子的喜好習慣摸得一清二楚，連對方什麼時候口渴、什麼時候想吃什麼都了如指掌，這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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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在北平的那段日子裡，兩人朝夕相處，已經形成了一種外人難以介入的默契。
想到這裡，二月紅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讓他不太敢相信的念頭。
會不會……他們之間……
他連忙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可能。
他在心裡對自己搖了搖頭，陳皮是他的徒弟，他太清楚了，泥腿子出身，沒讀過幾年書，脾性暴烈，在長沙城的名聲也絕不上好。
而佑安公子呢？溫潤如玉，進退有度，談吐不凡，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養的世家子弟，而且背後還有那麼多看不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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