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
二月紅站在一旁，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教了陳皮這麼多年，那小子在他麵前都是一副又臭又硬的脾氣，跟個刺蝟似的，誰碰紮誰。
可方才在佑安麵前，那刺蝟卻乖乖收起了滿身的刺，雖然嘴上還嘟囔兩句，可佑安一句話，他便老老實實地聽話照辦，連半個不字都沒敢多說。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麵團子，任人揉捏。
二月紅在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卻不顯分毫，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佑安公子，這邊請。”
兩人沿著長街並肩而行，誰都沒有先開口。
二月紅斟酌著措辭，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年輕人，佑安步履從容，神色平靜，似乎在等著他開口，不急不躁。
二月紅終於打破了沉默。
“佑安公子，”他笑了笑，語氣儘量放得輕鬆，“陳皮那小子，這段時間在外麵，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佑安聞言，也笑了笑：“二爺說笑了，陳皮他幫了我很多忙，談不上添麻煩。”
“是嗎？”二月紅目光看向前方的路麵，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嘮叨，“那小子我是知道的，從小就是個渾不吝的性子，脾氣又臭又硬，動不動就跟人動手。在長沙城裡，誰見了都得避三分。”
“他這個人，讀書少，不懂什麼禮數，說話辦事全憑一股蠻勁兒，容易得罪人，在外麵行走，我怕他不分輕重，衝撞了什麼人，給公子惹禍。”
佑安聽著這番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二爺多慮了，陳皮他雖然性子直了些，但做事有分寸，這一路上，他護著我好幾次，若不是有他在，此行也不會那麼順利。”
二月紅的目光微微一閃。
他聽出來了，佑安這話裡話外，都是在維護陳皮，是真心實意地在替陳皮說話。
這種維護，不是普通朋友之間的那種客氣的維護，而是帶著一種……親近和信任。
二月紅沉默了片刻，又換了個角度試探：“那小子脾氣倔，認死理，認準了什麼事就不撒手，有時候我都管不住他。可我看他在公子麵前，倒是挺聽話的。”
佑安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複了正常，語氣平淡：“他是明事理的人，我說的話有道理，他自然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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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二月紅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可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可從沒見過他對誰這麼聽話過。”
佑安沒有接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二月紅的目光在佑安臉上停留了一瞬，心裡那把尺子已經量了個七七八八。
他不是個喜歡繞彎子的人，尤其是在這種事情上。與其猜來猜去，不如把話挑明了說。
他停下腳步。
佑安察覺到他的停頓，也跟著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二月紅直視著佑安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認真：“佑安公子，紅某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佑安神色不變：“二爺請講。”
二月紅沉默了一息，終於開口：“方才在席間，我見公子與陳皮之間……舉止頗為親近，那小子對你的態度，不像是尋常的朋友之交。”
他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看著佑安，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他本以為佑安會否認，或者找個借口搪塞過去，畢竟這種事，換了誰都會先遮掩一番。
可佑安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佑安的耳尖微微泛紅，但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露出慌亂的神色。他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二月紅，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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