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穩而愜意。
陳皮在長沙城裡本就是個閒不住的人，從前不是跟人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整日裡雞飛狗跳的。
可自從跟佑安定下了名分，他反倒像是收了性，盤口的事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就匆匆處理完趕緊往回跑，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在佑安身邊。
佑安有時候看書，他就在旁邊坐著，也不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偶爾削個水果遞過去，或者添杯熱茶。佑安若是出門閒逛，他便跟在身側，不遠不近地綴著，像條忠誠的護衛犬。
齊鐵嘴有一回瞧見他倆在街上走，回去就跟吳老狗念叨：“你是沒看見，四爺那眼神，黏在佑安小兄弟身上都快拔不下來了！我跟他打招呼他都沒聽見，魂兒都被勾走了！”
吳老狗嗑著瓜子，頭也不抬：“你才知道？”
日子長了，佑安也覺得總悶在長沙城裡沒意思，便提議出去轉轉。
陳皮自然是舉雙手讚成，當即就要收拾行李，佑安想了想，覺得黑背老六一個人留著也無趣，便叫上了他一同上路。
黑背老六沉默地跟著去了。
第一站是武漢，坐船沿江而下，陳皮興致勃勃地拉著佑安去吃熱乾麵、逛黃鶴樓，晚上又去江邊吹風，兩個人站在欄杆邊上看著對岸的燈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黑背老六站在後麵，像個影子一樣融在夜色裡，麵無表情地看著前麵那兩顆湊在一起的腦袋，默默地抽了一根煙。
第二站是南京，逛了夫子廟，吃了鹽水鴨，還在秦淮河上坐了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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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對那些風花雪月的景致沒什麼興趣，全程注意力都在佑安身上，一會兒怕他曬著，一會兒怕他渴了，畫舫上的姑娘來倒茶，他瞪人家一眼，把人姑娘嚇得差點把茶壺摔了。
佑安無奈地拍了他一下：“你乾什麼？”
“她看你。”陳皮理直氣壯。
“人家那是倒茶的，不看我看誰？”
“……反正不許看。”
黑背老六坐在船艙另一頭，默默地把臉轉向窗外，假裝不認識他倆。
這一趟玩了大半個月，回到長沙時，黑背老六進門放下行李，麵無表情地丟下一句：“下次不去了。”
佑安一愣：“六叔，怎麼了？”
黑背老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往屋裡搬特產的陳皮，吐出四個字：“太鬨騰了。”
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佑安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這四個字，又看了看陳皮，那人正蹲在地上拆給二爺他們帶的特產，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嫌棄了。
從那以後，黑背老六便再也不跟他們一起出門了。每次佑安來叫他，他都擺擺手，簡短地說一句：“看家。”
佑安知道他是不想打擾自己和陳皮獨處的時間，心裡感激，便也不再勉強。
隻是每次出門回來，都會給黑背老六帶些當地的土產或小物件，黑背老六也不推辭，默默地收下，偶爾會微微點一下頭，算是道謝。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著，平淡，卻處處透著甜。
就這樣，兩年過去了。
張啟杉的府邸大廳裡，氣氛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九門的主要當家幾乎都到齊了。
解九爺坐在左側太師椅上，麵色凝重，吳老狗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霍仙姑端坐在八仙桌旁，麵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可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眸裡，也透出幾分少見的凝重。
黑背老六抱著刀，獨自站坐角落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齊鐵嘴坐在靠門的位置，平日裡話最多的人，此刻也閉了嘴。
二月紅坐在張啟杉下首，微微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麼。李三爺坐在一旁陰沉著臉，一聲不吭。
張啟杉站在廳中，麵前攤著一張地圖，上麵用紅筆圈出了好幾處標記。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可每一個字都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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