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刀
天亮時分，張啟杉一夜未眠。
他站在書房窗口，手中攥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死死地盯著遠處的城門。
晨光從東方天際線一點點漫上來，驅散了夜幕，將長沙城的輪廓一寸寸照亮。
城牆上的守軍換了一班崗，街麵上空空蕩蕩，昨夜疏散百姓的命令執行得很徹底，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空殼，安靜得有些瘮人。
可佑安沒有出現。
張啟杉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又等了一炷香，太陽從地平線完全升起，金紅色的光芒灑在屋簷和樹梢上，街邊的早點鋪子沒有像往常一樣升起炊煙，整座城市寂靜得像一座沉睡的巨獸。
他手中的茶已經徹底涼透了，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滑落，他也渾然未覺。
日上三竿時，指揮部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張啟杉回過頭，就見齊鐵嘴第一個跨進門來，身後跟著吳老狗和解九爺，霍仙姑也到了。
齊鐵嘴一進門就嚷嚷開了：“佛爺！怎麼回事啊？我聽說佑安小兄弟回來了，人呢？”
他一邊說一邊四處張望，仿佛佑安會藏在某個角落裡突然蹦出來似的：“我琢磨了一路，桂林到長沙，這麼遠的路程，他就是長了翅膀飛，也不能這麼快就到了吧？佑安小兄弟這本事，難不成真成神了？”
吳老狗跟在他身後走進來，神色倒是比齊鐵嘴沉穩些，但眉宇間也帶著幾分疑慮：“佛爺，昨晚全城戒嚴、封閉門窗，街道上一個人都不讓留，說佑安公子會出手，可今天一早起來，什麼動靜都沒有，佑安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解九爺沒有說話，隻是走到窗邊，向外望了一眼：“佑安公子人呢？”
張啟杉放下手中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齊鐵嘴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昨晚不是還在你府上跟你商量得好好的嗎？怎麼人就不見了？”
“他昨夜離開後，就沒有再與我聯絡過。”張啟杉的聲音有些發沉，他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說昨晚動手，讓我在此等他，可現在已經日上三竿了，他還沒有出現。”
霍仙姑在一旁靜靜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派人去找了嗎？”
“派了，”張啟杉道，“但回報的人說，找不到他。他昨夜便和陳皮一起出了城，往東北方向去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
“東北方向？”吳老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是日軍來的方向，他該不會是……一個人迎上去了吧？”
這話一出，屋內的氣氛驟然凝重了幾分。
齊鐵嘴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念念有詞：“這小祖宗，可別亂來啊！他說要用毒，我還以為他要在城牆上撒藥粉呢，他怎麼就跑出去了？萬一碰上日本人的先頭部隊，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張啟杉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向那片東北方向的天空，那裡的雲層似乎比別處更厚一些，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
日上三竿，廳裡的氣氛越來越焦灼。
齊鐵嘴已經在屋子裡轉了十幾圈，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麼，吳老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緊皺的眉頭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解九爺坐在角落裡的太師椅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地麵。霍仙姑站在窗邊，望著東北方向的天際線，一言不發。
張啟杉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沿，目光落在地圖上心中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
佑安若是真的一個人迎上了日軍的先頭部隊，他有多少勝算？他的毒術當真能在曠野之上、大軍陣前發揮作用？若是失手了呢？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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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清晰得仿佛那人就站在他身旁：
“張啟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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