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裝了
風從荒蕪的院落中穿過，吹動張啟杉花白的頭發和衣擺。
那把槍抵在他的太陽穴上，四周持槍的士兵們紋絲不動，仿佛一尊尊石像，等待著那個最終的指令。
而佑安站在所有人的包圍圈中央，麵具下的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場荒誕的戲碼。
下一刻，那些持槍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他們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地，步槍從他們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院子裡還能站著的人，隻剩下了三個，佑安、張啟杉、張日杉。
張啟杉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閉了閉眼。幾十年前，他就不止一次親眼見證過這一局麵，一模一樣的場景，時隔多年再次上演。
他手中的槍還抵在太陽穴上，手指搭在扳機上，卻發現自己渾身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他拚儘全力，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聲音沙啞而虛弱：“佑安……你連我這最後的念想……都不肯成全嗎？”
佑安站在滿地橫陳的軀體中央，看著張啟杉那張寫滿了疲憊和絕望的臉，麵具下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別裝了。”
張啟杉的身體微微一僵。
佑安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譏誚：“以死來逃避，從來就不是你張啟杉會做的事。你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
“你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你骨子裡的那股不甘心，那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兒，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壓力就讓你甘心赴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啟杉：“你弄這麼一出，不過是為了讓我心軟，你以為，你若是以死相逼，我就會鬆口答應你的要求，你以為，看在一條人命的份上，我總會退讓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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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杉，你太小看我了。”
張啟杉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已經開始發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佑安的藥粉無聲無息，早已隨著夜風滲入了他的呼吸。他手中的槍終於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緩緩地向前傾倒，張日杉想要伸手扶他，卻發現自己也同樣無力，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佑安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他轉過身，循著那股微弱的感應，朝療養院的深處走去。
他走過一間又一間病房，每走過一間，腳步便沉重一分，因為他看到了一張又一張的鐵床，一副又一副的鐐銬，一個又一個被綁在床上的人。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經沒了氣息，有的還在微弱地呼吸，但無一例外，每一個人都瘦骨嶙峋、麵色蠟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體內掏空了一樣。
佑安的麵色越來越沉，但他沒有停下腳步，他繼續往前走，終於在走廊儘頭的一間屋子裡，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陳皮被粗大的鐵鏈捆綁在一張鐵床上，四肢被固定在床柱上，脖子上也套著一個鐵環，整個人呈大字型躺著，動彈不得。
他雙目緊閉，麵色有些蒼白，但胸口還在起伏，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佑安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確認沒有性命之憂，心中稍安，他倒出一粒藥丸，掰開陳皮的嘴喂了進去，又用手指在他咽喉處輕輕一按，幫助他將藥丸咽下。
鐵鏈很粗，鎖頭也結實，但在佑安麵前算不上什麼障礙，他伸手撥弄了幾下，哢嚓一聲，鎖頭彈開了，他如法炮製，將四條鐵鏈全部解開，將陳皮從床上扶了起來。
陳皮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還有些渙散，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然後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佑安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嘴裡連珠炮似的蹦出一串話來：“佑安？！你怎麼來了？張啟杉那個老王八蛋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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