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相見
四人走出療養院的山門，沿著山路沒走多遠，佑安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手腕一翻，一枚藥丸脫手而出，挾著破空之聲射向路旁一叢茂密的灌木。
那藥丸在觸及枝葉的前一瞬，一道黑影從灌木後猛地翻出，淩空一個翻身落在地上，堪堪避開了那枚藥丸。
“哎哎哎！誤會！誤會！”那人連連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驚魂未定，“我不是敵人！我是路過的！真的隻是路過的！”
佑安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高大魁梧的身材，一身黑衣，臉上架著一副墨鏡，即使在夜晚也沒有摘下來的意思。
他的氣息隱藏得很好，若不是佑安感知敏銳，恐怕還真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那人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草屑，抬起頭來，目光掃過陳皮，忽然愣住了，仔細地打量了陳皮好一會兒，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四……四爺？”
陳皮皺著眉頭看了他半天，顯然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你誰？”
那人見陳皮沒認出來自己，也不在意，反而咧嘴笑了：“還真是您啊！我遠遠瞧著像，但沒敢認。您怎麼在這兒？”
他說著，目光又轉向了一旁戴著麵具的佑安，視線在佑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著重留意了一下他那束在腦後的長發，然後眼睛一亮，“那這位……是小少爺？”
佑安在記憶裡翻了翻，終於從某個角落把這個人的形象翻了出來，黑瞎子。
他微微頷首：“黑先生。”
黑瞎子一聽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頓時眉開眼笑，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還真是小少爺！哎呀，這可真是太巧了！沒想到在這兒能遇上您二位！”
陳皮被他這一通說得有些不耐煩，擺了擺手：“你大半夜的蹲在這荒山野嶺乾什麼？”
黑瞎子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正了正色，朝佑安攙著的那個人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瞎子是來救人的，瞎子跟啞巴，就那個，算是朋友吧。這不是打聽到他被關在這兒的消息，就趕過來看看，能不能順手救一把。”
“結果到了才發現，這地方的守衛比瞎子想象的多得多，我一個人實在進不去，正蹲在外頭想法子呢，就看見您幾位從裡頭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張祈靈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嬉笑的表情，衝著佑安豎了個大拇指：“還是小少爺本事大，不聲不響就把人給撈出來了，佩服，佩服。”
佑安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偏頭看了一眼自己攙扶著的那個年輕人，開口問道：“你認識他？”
年輕人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臉上，盯著他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目光平靜而空洞，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看一個從未謀麵的陌生人。
黑瞎子一看這情景，頓時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習以為常：“啞巴呀啞巴，你這是又失憶了，得，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轉向佑安，歎了口氣，解釋道：“小少爺，您別看他長得人模人樣的，就是吧，他這腦子不太好使，他那記憶跟魚似的，隔一段時間就刷新一次，什麼都記不住。上次見了我還跟我稱兄道弟呢，下次再見就跟看陌生人一樣，我早就習慣了。”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張祈靈那張毫無波瀾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幾分認真：“所以您要是想跟他處朋友，最好趁他還沒忘的時候多聊幾句，不然過段時間他又得重新認識您一回。”
“不過話說回來，啞巴雖然記性不好，但身手是真的沒話說，您是沒見過他動手的樣子，那叫一個乾淨利落，比四爺當年還利索……”
他說著說著，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閉嘴，訕笑著看了陳皮一眼。
陳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你最好把嘴閉上。黑瞎子識趣地住了口，不再吭聲了。
可陳皮的目光卻沒有立刻移開，他盯著黑瞎子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他忽然偏過頭，壓低聲音對佑安說了一句：“這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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