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杉卒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山穀中的生活漸漸恢複了平靜的節奏。
張祈靈的身體恢複得比預期要快得多，他的底子本就異於常人，脫離了那些藥物的壓製之後，他體內那股自我修複的能力便開始重新運作起來。
最初幾天，他還隻能靠在床頭，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半個月後，他已經能夠自己下床走動了，一個月後，他的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的血色，雖然依然沉默寡言，但至少不再是一副對外界毫無反應的木頭人模樣了。
黑瞎子看著張祈靈一天天好起來，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他在聚居地裡待了幾天，便閒不住了，開始主動找活兒乾。
他會來事兒，又舍得下力氣，沒多久就和夥計們混熟了。
他那一身本事也不是吹的論身手，他在整個聚居地裡幾乎找不到對手，論眼力，他能在漆黑的山林裡一眼認出百米外的東西，論經驗，他走南闖北幾十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兒都見過。
漸漸地，夥計們遇到棘手的活兒，都願意來找他幫忙。
而張祈靈的身體恢複之後，也沒有閒著，他雖然話少，但做事利落，交代給他的事情從不拖泥帶水。
黑瞎子去哪兒都帶著他，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動嘴一個動手，很快便在夥計們中間攢下了不小的名望。
提起黑爺和啞巴張，聚居地裡的人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陳皮看著這倆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混得風生水起，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私下裡跟佑安嘀咕過幾回，說這倆人是不是有點太把自己當主人了。
佑安隻是笑笑，說他們能乾活是好事，總比養兩個吃白飯的強，陳皮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說什麼了。
相比之下，那個孩子的恢複要慢得多。
佑安每天都會親自給他診脈、調整藥方，讓人變著法兒地給他做些清淡又有營養的吃食。
那個孩子瘦骨嶙峋的身體終於開始慢慢地長出一點肉來，凹陷的臉頰也有了一絲血色，但精神上的創傷，遠比身體上的損傷更難愈合。
他依然不怎麼說話，大多數時候，他隻是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小屋裡，或者坐在院子角落的樹蔭下，抱著一隻佑安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小狸花貓，呆呆地望著遠方。
他不再像剛來時那樣一有人靠近就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了，但依然對陌生人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隻有麵對佑安和張祈靈時，他的眼神才會稍微柔和一些。
張祈靈，似乎也記得這個孩子是他的弟弟。他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寡言、對外界缺乏反應，但每當那個孩子出現在他視線裡時，他的目光總會多停留幾秒。
有時候，他會默默地走到孩子身邊坐下，什麼也不說，就那麼靜靜地陪著。
孩子也不說話，但會悄悄地往他身邊挪近一點，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像兩棵生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樹，根係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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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看著這一切，心中明白，這個孩子的恢複，急不得，身體上的傷可以用藥來治，可心上的傷，隻能用時間和耐心來慢慢填補。
……
時隔半年，佑安再次聽到張啟杉的消息，便是他的訃告了。
說是病故，病得很重，拖了幾個月，終究沒能熬過去，喪事辦得不算隆重，但也不寒酸，畢竟是九門之首，身居高位，該有的體麵還是有的。
佑安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院子裡晾曬藥材，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將手中的草藥一片一片地鋪開，沒有說什麼。
陳皮站在他旁邊，聽到這個消息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罵了一句：“便宜他了。”
但他罵完之後，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都知道，那不是什麼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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