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張太苦了
接下來的幾年，日子又恢複了那種平靜而安穩的節奏。
黑瞎子徹底在聚居地裡紮下了根，他嘴甜手勤，跟誰都能聊上幾句，沒多久便和上上下下的夥計們打成一片。
漸漸地，再也沒有人把他當外人看，連最開始對他頗有微詞的幾個老夥計，見了他也會主動打個招呼，喊一聲黑爺。
張祈靈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但和剛來的時候相比，已經好了太多。
他不再整日發呆，偶爾會主動做一些事情，什麼活都能乾，而且乾得又快又好。
他雖然不怎麼說話，但夥計們都習慣了，漸漸地，大家也不再覺得他難以接近了。
而變化最大的，是那個孩子。
幾年的悉心調養，讓他終於擺脫了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樣。
他的臉上終於有了肉，雖然仍然比同齡的孩子瘦小太多，但至少外表看起來是一個健康的孩子了。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開口說話了。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傍晚，佑安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藥材，那個孩子像往常一樣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安靜地看著。
佑安收完最後一批藥材，正準備進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細小的、有些沙啞的聲音：“……謝謝。”
佑安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轉過身，看到那個孩子正低著頭，兩隻手緊緊地攥著衣角，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那兩個字像是用儘了全部的力氣，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佑安蹲下身，平視著那個孩子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聽到了。”
從那之後，那個孩子的話便漸漸地多了起來。
雖然依然說得磕磕絆絆，詞不達意，有時候還會突然沉默下來，半天不再開口，但比起之前那副完全封閉的模樣，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他開始嘗試表達自己的想法，開始回應別人的話，甚至在黑瞎子逗他的時候，偶爾會露出一個怯生生的、轉瞬即逝的笑容。
而隨著他能表達的東西越來越多，眾人也終於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了他的身世。
佑安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緩緩地歎了一口氣。他想起吳老狗，那個在長沙城裡總是笑眯眯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老好人。
他和吳老狗相處不算太多，但印象中那個人心思確實多了一些，像一隻老狐狸，可佑安從未看出他有什麼薄情寡義之處。
他待人接物向來和氣，對朋友也講義氣，當年九門散夥之後，他還托人給佑安帶過幾次問候。
可他的兒子，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陳皮坐在一旁，臉色已經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聽完之後，猛地站起身來，抓起掛在牆上的九爪鉤就往外走，嘴裡罵罵咧咧的：“吳二柏那個王八蛋，老子去宰了他！”
他還沒走出門口，就被一道身影攔住了。
張祈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邊，沉默地擋在他麵前，沒有說話，但那副姿態表達得很明確，你不能去。
陳皮瞪著他：“你讓開！”
張祈靈紋絲不動。
兩人對峙了幾秒，氣氛正僵持著，一個細小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了出來：“……叔叔。”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孩子。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聲音很小，卻很清晰：“媽媽說過……讓我自己報仇。”
佑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明白那個母親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那個孩子剛被他們帶回來的時候，身體上的傷雖然重，但真正致命的，是他心裡那股求死的意誌，他不想活了。
一個失去了母親，經曆了那麼多苦難的孩子，活著對他來說是一種煎熬。
而他的母親，在臨死之前，給他留下了一句話，一句話讓他能夠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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