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一路走好
那天之後，佑安便不再刻意去想那些遙遠的事情了。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眼前，放在了黑背老六的身上，放在了陳楓的教導上，放在了這片山穀中的日常生活裡。
黑背老六依舊是那副老樣子，偶爾去後山轉一圈，回來時手裡往往拎著幾隻野兔或一捆山筍。
他把獵物往廚房一丟，也不管廚子怎麼處理，便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繼續曬太陽。
佑安端去的藥膳和湯藥，他每次都二話不說地喝完，然後把碗遞回來，偶爾會說一句“今天的苦了點”，這便是他全部的反饋了。
日子就這樣又過了幾年，到達了2000年。
那天早上，佑安像往常一樣端著藥膳去黑背老六的屋子，推開門，看到黑背老六還躺在床上。
這並不算太反常，他偶爾也會起得晚一些，畢竟年紀大了，睡眠不像年輕人那樣規律。
佑安將藥膳放在桌上，走到床邊，輕聲叫了一句：“六叔，該喝藥了。”
黑背老六沒有應聲。
佑安又叫了一聲，依然沒有回應。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黑背老六的肩膀，入手的感覺讓他心裡猛地一沉，那不是睡著的人該有的體溫。
他頓了一下，然後伸手探了探黑背老六的鼻息，又搭上了他頸側的脈搏。
片刻後，佑安收回了手，在床邊靜靜地站了很久。
黑背老六走得很安詳。
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沒有任何痛苦掙紮的痕跡。
被子整整齊齊地蓋在身上，他那把跟隨了他大半輩子的刀，就放在枕邊，刀身擦得乾乾淨淨，仿佛它的主人隻是暫時放下它，去赴一場遠行。
佑安在床邊坐了下來，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看著黑背老六那張蒼老的、安詳的臉，像是在陪他度過最後一段安靜的時光。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身來，走出屋子，對迎上來的陳皮輕聲說了一句：“六叔走了。”
陳皮愣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去通知其他人。
黑背老六的喪事辦得很簡單，這是他一貫的風格，不喜歡熱鬨，不喜歡排場，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儀式。
佑安按照他的遺願，將他葬在了後山向陽的那片山坡上，那裡能看到整個山穀的景色，能看到院子裡那棵樹的樹冠，能看到日出和日落。
下葬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溫暖而明亮，微風輕拂，像是老人最後的一次告別。
佑安站在墓碑前，沒有說什麼悼念的話，隻是將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膳放在了墓碑前，然後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六叔，一路走好。”
他轉身走下山坡，陳皮跟在他身邊，陳楓沉默地跟在後麵，再往後是黑瞎子和張祈靈，還有聚居地裡所有的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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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隻有風聲和腳步聲，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黑背老六走了之後，聚居地裡的氣氛沉默了好一陣子。
那個總是沉默地坐在院門口的身影不在了，那個偶爾會去後山砍幾根竹子回來的老人不在了，那個會在佑安端來藥膳時皺著眉頭說“今天苦了點”的聲音，也再也聽不到了。
但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佑安依舊每天早起，去藥房配藥，指導陳楓練功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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