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過來管管我啊……
陳皮的話卡在喉嚨裡，沒有說下去，但那沒有說完的半句話，比說出口的任何話都要沉重。
黑瞎子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了聲音：“四爺，啞巴的醫術您是知道的，雖然沒有小少爺那麼厲害，但比之一般大夫還是要強很多的，如果連啞巴都束手無策，那您從外麵叫來的大夫，恐怕也沒什麼用。”
陳皮的動作頓住了，他站在那裡，像一頭被逼到了絕路上的困獸。
黑瞎子見他聽進去了，便鬆開了他的胳膊，退後半步，語氣放緩了幾分：“四爺，我知道您現在心裡不好受。”
“可您想想，小少爺為了把您變回這個樣子，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要是醒過來，看到您先把自己折騰垮了，他心裡能好受嗎？現在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是有人守著他、照顧他，您要是倒下了，誰來守他？”
陳皮緩緩地轉過頭，看向床上的佑安，佑安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仿佛隻是睡著了一樣，可他就是不醒。
半晌，他啞著嗓子，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你說得對……我不能亂，我不能亂。”
陳皮慢慢地走回床邊，在床沿上坐了下來，伸手握住了佑安那隻溫熱卻毫無反應的手。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低著頭，把那隻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屋子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黑瞎子和張祈靈沉默地站在一旁，陳楓蹲在床的另一邊，紅著眼眶，卻咬著牙沒有哭出聲來。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也沒有人知道，佑安什麼時候才會醒來。
接下來的幾天，陳皮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就守在佑安的床邊，寸步不離。
白天坐在床沿上，握著佑安的手，晚上抱著佑安，閉一會兒眼睛，但隻要有任何一點輕微的動靜，他就會立刻驚醒，俯身去看佑安的臉，可每一次，佑安都還是那副安靜沉睡的模樣，沒有任何變化。
到了第三天，陳皮終於繃不住了。
他派了幾個腿腳利索的夥計，下山去鎮上把能請來的大夫全都請了過來，中醫、西醫，隻要是有名號的，一個都沒落下。
那些大夫被夥計們半請半拽地帶進山穀，輪流給佑安把脈、聽診、檢查，可每一個人的結論都大同小異：身體各項機能正常，脈象平穩，呼吸順暢，沒有任何疾病的征兆。
至於為什麼醒不過來，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陳皮聽著那些大夫們支支吾吾地說著“恕在下才疏學淺”“查不出病因”“許是……許是勞累過度，多休息幾日便好”之類的話，臉色越來越沉。
當最後一個老中醫也搖著頭說出“老夫無能為力”時，陳皮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掀翻了旁邊的茶幾，茶壺茶杯摔了一地，碎裂的瓷片四濺。
他一把揪住那個老中醫的衣領，幾乎是將人提離了地麵，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無能為力？你再說一遍無能為力？”
老中醫被他嚇得麵如土色，連連擺手求饒。
黑瞎子和張祈靈連忙上前，一個拉住陳皮的手臂，一個擋在他和那個老中醫之間，好說歹說地把人從陳皮手裡解救了下來。
黑瞎子一邊給那幾個大夫使眼色讓他們趕緊走，一邊死死地按住陳皮的肩膀：“四爺！四爺您冷靜點！您把人殺了也沒用啊！”
陳皮被黑瞎子和張祈靈合力按回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布滿血絲，他沒有再掙紮，隻是坐在那裡，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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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夫連診金都沒敢收，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山穀。
那天晚上，陳皮把佑安以前留給他的那些保命的藥丸全都翻了出來，佑安給過他不少東西，解毒的、療傷的、吊命的，各種功效的都有，每一瓶上都貼著佑安親手寫的小紙條，注明用法和用量。
陳皮一瓶一瓶地看過去，最後挑了一瓶標著固本培元，危急時可服的藥丸，倒出一粒，小心翼翼地喂進了佑安的嘴裡。
沒有用，佑安依舊安靜地沉睡著，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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