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騙我
佑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在陳皮近乎窒息的注視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初醒時的迷茫和恍惚，微微的眯了一下，適應了光線之後，緩緩地聚焦在了麵前那張憔悴得不成樣子的臉上。
佑安看著陳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滿臉的胡茬、那凹陷的眼窩，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陳皮沒有回答，他猛地伸手，一把將佑安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佑安揉進自己的骨頭裡，又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也不肯鬆手。
他把臉埋在佑安的肩窩裡，整個人都在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佑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虛弱：“疼……輕點……”
陳皮一聽他說疼，立刻鬆開了手，慌亂地上下打量著他，聲音沙啞而急促：“哪兒疼？哪兒不舒服？你告訴我，我去找藥，我去找大夫……”他說著就要站起來，被佑安一把拉住了手腕。
佑安搖了搖頭，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已經平穩了許多：“沒事……就是被你勒的。”
他看著陳皮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陳皮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五天。”
佑安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地歎了口氣，他伸手拍了拍陳皮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別怕，我沒事了。”
陳皮沒有回答，隻是重新握緊了佑安的手，把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顫抖著。
佑安感覺到手背上落下一片溫熱的濕潤，心中猛地一酸，沒有再說話，隻是反手握緊了陳皮的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手背。
……
那天過後，陳皮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佑安身邊，連佑安去院子裡曬藥材他都要跟著，生怕他一轉身人就會消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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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端個茶杯，他要先用手背試一下溫度再遞過去，佑安走兩步路，他立刻伸手扶著胳膊，嘴裡念叨著“慢點慢點”，佑安彎腰撿個東西，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搶在前頭撿起來，然後板著臉說“你要拿什麼叫我一聲就行了”。
佑安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有一次實在忍不住：“我不是豆腐，沒那麼容易碎。”
陳皮嘴上“嗯嗯”地應著，轉頭依然我行我素，該扶還是扶，該跟還是跟，完全沒有半點收斂。
黑瞎子有一次路過，看到這一幕，靠在門框上嘖嘖稱奇：“四爺，您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小少爺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娃娃呢。”
陳皮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滾蛋。”黑瞎子笑著搖搖頭，識趣地走開了。
可佑安心裡清楚，陳皮這副看似誇張的緊張背後，藏著的是怎樣的恐懼。他昏迷的那五天，陳皮大概把這輩子所有的害怕都嘗了一遍。
期間陳皮不是沒有問過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問過好幾次，為什麼自己會一夜之間變回年輕時的模樣？為什麼佑安會昏迷這麼久？那碗帶著血腥味的藥裡到底加了什麼？
每一次問，他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期盼佑安能給他一個讓他放心的答案。
佑安每次的回答都大同小異，隻說是師門的手段，具體細節不便多說，含糊其辭地帶過去。
陳皮問了幾次，都被佑安用這樣的話搪塞了過去，他心裡的疑團越積越重，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終於，在佑安醒來的第七天晚上，陳皮爆發了。
那天晚飯後，佑安坐在院子裡乘涼，陳皮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膳走過來，放在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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