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呼吸又勻又長，連手指頭都沒動一根。
沈雲舒在嬰兒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那張小臉。她沒有急著哄，也沒有伸手去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若有所思地彎了彎嘴角，轉身走了。
蕭念從眼皮縫裡看見，娘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半張臉，衝她很快地眨了一下眼。
【……她好像知道我在裝。】
團團在空間裡打了個滾：【你們母女倆，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不然你以為我這本事哪來的？遺傳。】
皇帝聽說女兒連沈雲舒都不理了，從禦書房一路快走過來，袍角刮過遊廊的欄杆啪啪地響。他蹲到嬰兒床邊，膝蓋磕在地磚上，哢嗒一聲，聽著都疼。
"念念，父皇來了。"
沒反應。
"念念，你要什麼朕都給你，你別不理朕。"
沒反應。
皇帝咬了咬牙。他這輩子在朝堂上跟大臣吵過架，跟母後頂過嘴，從來沒跟任何人低過頭。今天要破例了。
"念念，朕錯了。"他的嗓子緊了一下，"朕不該不給你玩玉璽。"
蕭念的眼皮動了一下。很輕，像水麵被風掃過，晃了一晃。
皇帝看見了，瞳孔裡躥起一簇火苗："朕把玉璽給你玩，行不行？"
蕭念把眼睛撐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然後那條縫又合上了，合得慢慢的，像兩扇門被人從裡麵推上了。意思很明白，這點誠意不夠。
皇帝咬了咬後槽牙："行行行！給你玩！秦忠！"
"奴才在。"
"去拿玉璽！跑步！"
秦忠跑了。腳步聲沿著遊廊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中間隻隔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他跑回來的時候，額頭上掛著一層汗，雙手捧著那個黃綢墊底的錦盒，喘著粗氣。
皇帝親手把玉璽取出來，放在蕭念麵前。綢墊一起墊在下麵。玉璽落在綢麵上的聲音又悶又厚。
"念念，玉璽來了。你睜眼看看。"
蕭念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先看玉璽。金燦燦的，四方端正，龍鈕上的鱗片雕得細細密密。然後她看皇帝。他蹲在床邊，龍袍的下擺拖在地上，額角有一點亮晶晶的油光。他的眉毛往中間擠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摻著焦急，摻著討好，還摻著一點說不出口的委屈。
蕭念心裡哼了一聲。
她伸出手，接過玉璽。兩隻手捧不住，就擱在膝蓋上，翻過來。底部的刻字嵌在平麵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筆畫工工整整。她看了一遍，用指甲敲了敲，當當當，聲音挺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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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玉璽翻回去，往床沿上一放，隨手一推。
玉璽在床沿上滾了兩圈，磕到邊角，歪了一下，往地上栽。
皇帝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手比腦子快，一把抄住玉璽，虎口卡在龍鈕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蕭念已經閉上了眼睛。動作和呼吸都收得很乾淨，像剛才什麼都沒碰過。
皇帝捧著玉璽，看看手裡那方沉甸甸的金塊，又看看床上那個把後腦勺對著他的小人。
"你碰了一下就扔了？朕的玉璽你就碰了一下？"
蕭念翻了個身，把後腦勺對準他的方向，小手搭在臉側。
皇帝坐在太女殿的椅子上，捧著玉璽，半天沒動。窗外的日頭往西斜了，光線從門縫裡拉成長條，落在他膝蓋上。
"秦忠，你說她是不是成心的？"
秦忠站在椅子後麵，嗓子像被捏住了："陛下，太女殿下才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皇帝轉頭看他，眼白裡泛著一點血絲，"三個多月就知道怎麼拿捏朕了？朕不給，她就生氣。朕認了，把玉璽捧過來，她碰一下就扔了。她根本不想玩玉璽，她就是想看朕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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